年輕外交官羅力在鎌倉旅行團遇見導遊艾薇。她憂鬱而優雅的文學氣質,喚醒了他骨子裡的男人尊嚴與深情。從《雪國》的細雪到海明威的孤勇,羅力在沉默與守護中愛上她,也在父親臨終前許下一生承諾。這是一個關於男人氣質、文學靈魂與深沉愛情的故事——真正的男人,往往用沉默守護所愛。【斷橋殘月派】一頁完都市文藝小說
羅力生於外交官世家,爺爺和父親都是經驗豐富的外交官員,他們都成為羅力年幼時崇拜的偶像人物,爺爺常講 1950 年代親身的體驗:「戰敗後的日本經濟凋敝,百廢待興,很多從前的軍官雖然脫下了軍服去拉人力車,但他們擦皮鞋的動作,依然像在準備閱兵。那種對失敗的承擔,比勝利更讓人震撼。」爺爺還補充道:「這是把脊樑挺直的尊嚴,讓人不得不肅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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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說的英語明顯地跟今天的人不同,用詞既優雅又「大自然」,就像是「細雨」、「酒味」等等..........直接的「名詞」,但叫人聽出那是「形容詞」的感受。
羅力正是這些氛圍薰陶中成長,甚至同窗們都戲稱他為「狄更斯」。
2026年羅力 29 歲,終於以外交官身份踏進「美國駐日本大使館」自己的辦公室,同僚們都訝異於他的年輕,卻又坐得筆直,一絲不苟。
他的上司(參贊)告訴他:「別整天待在辦公室看報告,去參加一個本地旅行團,聽聽他們怎麼向外國人介紹日本。」
羅力隱瞞身分,以普通遊客的姿態加入了一個前往鎌倉的一日團,導遊名叫艾薇,年青,一舉手一投足都是憂鬱的書卷味。
江之島電鐵(Enoden)的列車上,乘客不多,緩慢地穿行在民宅狹窄的後院,突然間卻轉向海岸線,一望無際的「湘南海岸」與灰藍色的「相模灣」瞬間映入眼簾。羅力獨個兒坐在火車木質長椅上,團友們都是成對成雙的美國老夫婦,此時他不大有興趣跟這些人打交道,窗外開始飄起細小的粉雪。雪花落在深綠色的車廂窗框上,一時間的感觸,他輕聲唸道(用英語):「穿過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了。」
忽然間一把溫柔的女聲:「夜空下,大地一片白茫茫。火車在信號站停了下來。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純淨。」艾薇剛從洗手間返回坐位,路經時無意聽到這熟悉的文句,情不自禁接下這段寫在「雪國」小說中的獨白。(《雪國》是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的小說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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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只是點點頭笑笑,卻勾起了羅力的某種情緒,不期然凝望著這嬌俏的背影。
一行人抵達鎌倉的大佛前,艾薇高聲說:「這就是那著名的景點,正如同詩人所云,此處的寧靜並非萬籟有聲的缺席,而是時間本身的顯現。那是『寺廟鐘聲止息後,餘韻中滲出的一份寂靜』。現在是自由時間,一小時後..........唔......就是三時三十分,各位再回到這裡集合。」
眾人各自散去,羅力卻自然而然的想纏著導遊:「請問妳的英語哪裡學的,既古雅又文學,比如剛才妳所說的,聽起來非常像 T.S. 艾略特(T.S. Eliot)的風格....或者,是一段翻譯得極其傳神的意象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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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是意象派?」「這是論文課題,我只聽聞意思是『沒有多餘動詞的詩』。」
艾薇卻答非所問:「美國年青人也讀川端康成?」「以前我唸民間文學的。」
「我的英語是從父親學來的,他從未到過外國,卻在中學執教英文科,他是一個好老師,熱愛歐美文學小說。」
羅力突然間單刀直入:「今夜一同晚膳好麼?」
艾薇即時反應:「家父上月入院,閒時要到醫院陪他,現階段不是交友的時候。」羅力笑呵呵地改變了話題。
外交官辦公室要查證或尋找當地平民資料是不合法的,羅力用了另一種方法,詢問辦公室裡資深的日籍行政助理:「我想了解一下那個專帶鎌倉團的導遊,聽說她父親是一位有名的老師..........」,就這樣,在行政助理協助下,不但打探到老人的現況,他們驚奇地發現在領事館的檔案內,也有老人二十年前的資料。
羅力摸到醫院去了,他在探病的時間竄到這位老人的病房門口。輕輕敲門後進入,聲音低沉且溫和:「抱歉打擾了,我是美國駐日的新任領事,在查閱過往文化交流記錄時,我注意到山內先生曾是日本文化教育的重要推手。出於尊重文化前輩,我專誠到來拜訪閣下,請教一些文學相關問題。」
老人瞪著他,卻沒有說話。
羅力走近病床,微微欠身:「我叫羅力,來自美國大使館。前天我隱瞞身分參加了您女兒的導覽團。請原諒我的冒昧造訪,但在聽過她對這片土地的解說後,有機會跟她很表面的交談,我留意到她有點憂慮,才知道她在擔心你的病情。」
老先生仍沒有說話,但他瞥見了羅力的細微動作,拉了一張椅,筆直地坐得似一個軍人:「先生,請原諒我的唐突。艾薇展現出的文學素養,原來是您教她的。英文不是她的母語,卻說的如許古典優雅,那種對文字精準而憂傷的駕馭,令我一見傾心,甚至到了把持不住的地步。
這份激情徹底擊碎了我作為外交官本該有的莊重與含蓄,讓我徹夜難眠。我想,我是愛上了您的女兒。請您諒解一個隻身遠赴重洋、身邊沒有親人的年輕人,在面對如此純粹迷人的女生時,只無情地暴露了那種無法排遣的寂寞,勾出一種愛戀的渴慕。我必須見到您,原來我只是一個無助的痴漢,在愛情面前甘願放下男人的尊嚴,跪地乞求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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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老人笑了:「你現在做的,是你一生中做過最好、最平靜的事嗎?」
(這是狄更斯《雙城記》中的人物卡頓(Sydney Carton)最後說出的
名言:「我現在做的,是我一生中做過最好、最平靜的事。」)
羅力亦笑了:「大學唸書時,我的綽號就是狄更斯。」老人笑得更厲害。於是,他們打開了男人的話匣子,不是政治,卻是文學,原來老人最愛的是海明威。
一但提起海明威,老人顯得興致勃勃:「現代人讀《老人與海》,都在談論大魚有多重。但他們不懂,重點不在魚,在於男人如何緊握住那條釣魚線。」
羅力附和著:「是的,重點在於即使手流血了,你也不能鬆手,而且你不能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此時艾薇卻突然出現了,看到他倆談得這麼投契,有點驚奇:「為甚麼你會在這裡?」
羅力一時間也感到愕然,但語氣溫和而誠懇:「是我在領事館的檔案中意外發現了山內先生的名字,原來他是二十年前推動美日文化交流的先驅。身為後輩,我認為在正式上任前,拜訪這位前輩是比看報告更重要的『外交任務』。只是沒想到,我們一聊起文學就忘了時間。」
老人咳嗽兩聲,笑著說:「艾薇,別對羅力先生這麼無禮。他剛才正在向我『乞求』一件事呢..........他求我千萬別告訴妳,他的文學英文已經退步到了連狄更斯都會為之流淚的地步。」
雖然有了這種初步的互動機會,艾薇還是很謹慎,總會找到理由推卻羅力的約會請求,老人只是對羅力說:「好好享受被拒絕的滄桑美感,偉大的文學都是這種心情催生的!」
羅力每夜都來跟老人談文學小說作品,他亦打聽到老人的病歷,原來老人患了「主動脈瘤」,只有三個月壽命,這病情連艾薇也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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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大雪的日子,艾薇導遊工作暫停,夜裡她也來到醫院。
老人感覺到胸腔和腹部有一種深層的、律動性的鈍痛,像是心臟在不該跳動的地方搏動。這種感覺只有他自己知道,外表完全看不出來。羅力瞥見他緊握拳頭、冷汗直流,挺直脊樑,緊閉嘴唇,即時遞給他一條溫濕的毛巾,對艾薇說:「想喝咖啡,勞煩妳去買可以麼?」
支開艾薇後:「山內先生,我爺爺是1950 年代駐日外交官,他常對我說,戰敗後的日本經濟凋敝,百廢待興,很多從前的軍官雖然脫下了軍裝去拉人力車,但他們擦皮鞋的動作,依然像在準備閱兵。那種對失敗的承擔,比勝利更讓人震撼。這是把脊樑挺直的尊嚴,讓人不得不肅然起敬!你很痛吧?」
那是極嚴肅的回話:「很痛,謝謝你讓我在女兒面前不失尊嚴,你也很像我們日本人!」
沈默了一刻,羅力笑著說:「謝謝您的恭維,我們都有男人該有的氣質,我們美國人也有海明威。放心去,我會用盡方法贏取你女兒的歡心,然後一生一世保護她,就像一個真正為家為國的男人。」
老人眼裡突然閃過一絲滿足,他所擔心的事,看來有人自願為他背起了。
春天來了,櫻花初綻,但老人的「三月之期」已到。羅力與艾薇在病房窗前陪老人看最後的落花。老人指著窗外說:「你看,那種寂靜又回來了。我有點累,大概要小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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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起床。
羅力總是留在艾薇身邊陪著她度過整個喪期。一個陽光普照的早上,艾薇突然說:「為甚麼騙我?」羅力一臉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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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不告訴我他的病情?」
羅力嘆了一口氣:「我沒有騙妳,我只是閉口不言。」
「為甚麼?」
「男人有時為了不讓所愛的人擔心,都選擇沉默不語。妳父親太疼妳,不想妳流淚。」
一刻的沈默,艾薇终於說:「其實,我早就猜到了。我父親不說,是因為他愛我,你不說,是因為你像他。」
「我們都是同一類的人,喜歡字裡行間的憂鬱。有一種男人即便只剩下一套像樣的西裝,也要燙出筆直的褶線。那不是虛榮,那是對命運不投降的執著,你父親就是那種人。」
艾薇幽幽地道:「你也是那種人!」
羅力轉了一個較為輕鬆的話題:「不開心的都過去了,還有明天,至於今天,一同看舞台劇好嗎?」
艾薇想了一下:「暫時我不要那些沈甸甸的文學,看電影好嗎?」
「當然好,都聽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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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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