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餌曾張海上濱,借冠一夢誘書人。
腕鎖陰來驚十載,塵途火役煉勞身。
長臂石頸辭舊墨,猿骨成鋼敵苦辛。
回首方知賞是幻,青天只剩五旬銀。
第一章:閃耀的枷鎖
雪梨港的晚風
二月的雪梨,海風帶著鹹溼的燥熱。環形碼頭(Circular Quay)停泊著一艘名為「幻影號」的私人遊艇,甲板上流淌著昂貴的氣泡酒與虛偽的笑聲。
馬蒂爾(Martier)拉了拉緊繃的襯衫領口。身為一名APS Level 4的基層公務員,他習慣了在雪梨辦公大樓裡處理繁瑣的行政撥款,領著那份剛好夠付房租與買幾雙減價R.M. Williams皮靴的薪水。但今晚,他覺得自己不一樣。
他抬起左手,借著遊艇舷燈的微光,那只限量版勞力士(Rolex)的陶瓷圈折射出迷人的深邃感。
「正點吧?」
朱利安(Julian)端著酒杯走過來,拍了拍馬蒂爾的肩膀。朱利安是那種典型的「健身房老闆」,渾身散發著蛋白質粉和昂貴古龍水的味道,穿著不帶襪子的樂福鞋。
「兄弟,這錶配你這身西裝,今晚你就是這艘船的主角。記得多發幾張Instagram,標記一下我的健身房。」
馬蒂爾低頭看著手錶。雖然只有一六五公分的身板,他的手臂在視覺上顯得修長,剛好能完美襯托出這只四十公釐錶徑的鋼鐵怪獸。他三十八公分的頸圍在窄領襯衫下顯得有些拘束,但在濾鏡鏡頭裡,他看起來就像個年薪三十萬澳幣的投資銀行家。
「謝了,朱利安。這玩意兒……真的值五萬?」馬蒂爾壓低聲音問。
「在二手市場可能更高。」朱利安隨意地揮揮手,
「別弄丟就行。對了,那邊有個房產開發商,去聊聊?」
消失的五萬澳幣
凌晨一點,晚宴散去。
馬蒂爾和妻子露薏絲(Louise)略顯疲憊地坐上一輛Uber。露薏絲靠在他的肩頭睡著了,她只是個普通的行政助理,今晚的奢華讓她感到有些局促。馬蒂爾看著窗外飛逝的海港大橋,心中充斥著一種虛假的成功感。
車子停在他們租住靠近市中心(Inner City)的小公寓門口。馬蒂爾下車時習慣性地摸向左手腕,想最後感受一下那沉甸甸的重量——
空了。
那一瞬間,馬蒂爾感覺全身的血液像是被澳洲冬天的海浪瞬間凍結。他瘋狂地翻找西裝口袋,趴在地上搜尋Uber的後座地毯,甚至衝回街角試圖追上那輛早已遠去的車。
「馬蒂爾?怎麼了?」露薏絲揉著眼睛,不安地看著丈夫。
「錶……」馬蒂爾的聲音在發抖,
「朱利安的那只錶,不見了。」
墜入債務深淵
接下來的三天,是馬蒂爾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他查遍了保險條款,卻發現他那份基本的租客保險根本不涵蓋「借來的貴重珠寶」。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六十六公斤、清瘦、帶著辦公室白領的斯文。他不敢想像朱利安發現錶弄丟後,會如何帶著那群健身房的壯漢找上門。更重要的是,他無法忍受「弄丟貴重財產」這種顯得落魄又無能的標籤。
「我會解決的。」他對露薏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自殺式的決絕。
馬蒂爾開始了他瘋狂的財務操作,那是現代澳洲最典型的「信貸自殺」:
- 信用卡攻勢:他同時刷爆了三張信用卡(CBA, Westpac, ANZ),總額約兩萬五千澳幣,利息高達20.99%;
- BNPL陷阱:他利用Afterpay和Zip支付了所有剩餘的生活開支,試圖騰出現金;
- 高利貸個人貸款:為了補足剩下的差額,他瞞著妻子申請了一筆年利率15%的緊急個人貸款。
他東拼西湊,終於在一家高檔二手鐘錶店,買下了另一只同型號、價值五萬澳幣的限量版勞力士。
當他帶著精緻的綠色錶盒走進朱利安的健身房時,他覺得自己像是在遞交一份賣身契。
「噢,兄弟,這太遺憾了。」
朱利安打開盒子,看著那只閃閃發光的新錶,聲音聽起來有些驚訝,甚至有一絲古怪的沉默,
「……好吧,既然你堅持賠償,我就收下了。這只看起來保值性也不錯。」
朱利安收下了錶。馬蒂爾轉身離開時,甚至不敢回頭。他的帳戶歸零,負債累累。
搬遷:通往西區的長征
「我們得搬家。」馬蒂爾看著露薏絲,眼底布滿血絲。
為了節省租金,他們退掉了靠近市中心的公寓,將所有家具裝進一輛租來的卡車。他們一路向西開,穿過繁華的紐鎮(Newtown),越過帕拉馬塔(Parramatta),最後停在了一個距離雪梨市中心五十公里開外的邊陲郊區——這裡沒有精品咖啡店,只有連綿的平價住宅區和刺眼的烈日。
「以後不喝六塊錢的馥列白(flat white)了。」
馬蒂爾看著手機裡取消Netflix和Spotify的確認郵件,對妻子苦笑道。
他那雙原本用來敲鍵盤、修長而靈活的手,緊緊握住了方向盤。他知道,基層公務員的薪水永遠還不清這筆債。
「明天我去辭職。」他說。
「辭職?那你去做什麼?」露薏絲驚呼。
馬蒂爾看著窗外不遠處的一處建築工地,那裡停滿了白色的Ute(澳洲小貨車),工人們穿著螢光橘反光衣(hi-vis)。
「我去工地打零工。」
這是一場為期十年的苦行,而馬蒂爾才剛剛踏出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