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望販賣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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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陳伊銘很久沒有想過「回去」這件事。




他知道這個動詞,但它和他的人生沒有關係。回去需要一個地方——一個你不在時也會有人替你留著位置的地方。伊銘沒有那種地方。




公司下午五點半下班,走廊的冷氣在五點十分就開始變弱,像是大樓也在做下班準備。大家收拾包包的時候,聊天內容永遠差不多:晚餐、塞車、家人。




「我媽又問我今天吃什麼,真的煩。」同事小陳一邊把抽屜推回去,一邊皺著眉。




另一個人笑:「你就回她隨便啊。」




「我回她隨便她更生氣,她說我敷衍。」小陳嘆氣,語氣像抱怨天氣,「算了,我先回家。」




那句「回家」被說得很自然,像說「回房間」。




伊銘把最後一份文件放進資料夾,指尖停在紙邊一秒。不是羨慕,也不是不甘心,只是一種很淡的空——像你聽到一個世界上大家都懂的笑點,卻永遠笑不出來。




電梯下樓時,人多,空氣混著香水味和汗味。有人在講電話。




「我真的不想回去啦,一回去就被念。」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對方又補一句:「沒辦法,還是要回去。」




伊銘站在電梯角落,背貼著冰冷的金屬壁,聽到那句「沒辦法」時,心裡像被一根細針碰了一下。




原來「回去」是一種不能不做的義務。

原來有人會抱怨,但仍然被留在名單裡。




出了公司,大門口的地板還濕,下午短暫下過雨。伊銘沿著人行道走,路燈一盞盞亮起,燈光落在地面上像一道道規矩的格子。




他回到租屋處,樓梯間的感應燈壞了半邊,亮得不情不願。房間小,卻乾淨。牆角有一點潮味,像被一個沒人問的季節留著。




他吃完便利商店的微波便當,把垃圾綁好放到門口。屋裡靜下來後,他聽見隔壁傳來短促的爭吵聲,接著是小孩哭,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低下去,變成嘆氣。




伊銘坐在床邊很久,忽然想:

如果是我,我會不會也覺得煩?




他想不出答案。




因為他的人生裡,從來沒有「還是要回去」的選項。










〈第二章〉




羨慕不是一種爆炸的情緒。




它更像某種長期吸入的氣味。你不會立刻咳,但久了之後,你會發現自己開始在意呼吸。




伊銘起初只是聽。他很擅長當旁邊那個安靜的人:別人抱怨時他點頭,別人開玩笑時他笑一下,不多不少,剛剛好讓自己存在,但不需要被照顧。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聽到抱怨時,心裡會出現第二句話。




「我爸很愛管。」

——至少他知道你今天會回家。




「我媽一直叫我吃飯。」

——至少你不會被忘記吃不吃。




那些第二句話不帶攻擊性,甚至不帶情緒。它們只是對照——像你把兩張照片重疊,才發現自己那張照片空得嚇人。




午休時,大家坐在外面小吃店,桌面油膩,筷子桶裡插著長短不一的筷子。隔壁桌一個女生邊吃邊說:「我回家就要演戲啊,笑、點頭、說好——很累。」




旁邊人安慰她:「那你搬出來住啊。」




女生皺眉:「搬出來還不是要回去,我家那邊一堆事。」




「一堆事」這三個字,像一種特殊的溫度。伊銘第一次意識到:被麻煩纏住,原來也是一種被綁定。你是那個被默認「一定會回來」的人,所以事情才會落在你身上。




他走回公司時,太陽很大,路邊的影子短得像被切掉。

他忽然想像一件事:如果某天他也能被誰抱怨——「你怎麼又這麼晚回來」——那會是什麼感覺?




那個想像讓他有點不安。因為它太卑微,卑微到不像願望,像一種承認:

我其實一直想被需要。










〈第三章〉




那天他真的只是走錯路。




公司附近道路施工,圍起黃黑相間的護欄。導航說要繞行,他跟著走進一條平常不會進的巷子。巷子窄,兩側是拉下鐵門的店面,鐵門上貼著褪色的「出租」「頂讓」,字被雨水刷得模糊。




巷子裡沒有什麼人。只有一種潮濕的味道,像久沒被打開的抽屜。




走到盡頭時,他看見一盞燈。




不是路燈,是一台販賣機。




它亮得不刺眼,但很固執。像在對抗整條巷子的荒涼。機器外殼很舊,可又異常乾淨,連玻璃上的指紋都不多。最奇怪的是——它沒有商品。




伊銘停下腳步。停得太久,久到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什麼吸住了。




他靠近一步,能聽見機器裡很輕的運轉聲,像心跳。那聲音讓他想到孤兒院那種晚上固定運作的冷氣——冷、規律、永遠不會因為你醒著或睡著而改變。




他伸手想摸按鈕,指尖還沒碰到,背後忽然一陣冷。




不是風,是一種「被看見」的感覺。




伊銘回頭。巷子裡空無一人。




他站回販賣機前,手伸進口袋摸到零錢,硬幣的邊緣硌著指腹。他突然心跳很快——不是興奮,是警覺。像你站在一個看起來很安全的地方,卻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不知道它通往哪裡。




他把硬幣捏出來,停在投幣口前。




然後他問自己:

我要什麼?




想要被愛。

想要家。

想要有人等。




這些詞在腦中浮出來,卻沒有一個能順利說出口。因為它們太像乞求,太像承認自己一直缺。




他忽然羞愧,像被抓到偷看別人的生活。




伊銘把硬幣收回口袋,轉身離開。




走出巷子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販賣機的燈仍亮著,沒有追上來,也沒有消失。

它只是像一個留在原地的人,安靜地看著你走遠。










〈第四章〉




伊銘開始在日常裡看到「家」的形狀。




不是什麼溫馨畫面,而是小事:有人在便當裡多放一雙筷子;有人在下雨時提醒你帶傘;有人在你忘記關瓦斯時罵你一聲,罵完還是幫你關。




他甚至開始注意到一種特別的語氣——抱怨時帶著熟悉。那種熟悉像一條繩子,把人拉回同一個地方。




晚上,他回到租屋處,隔壁又在吵。吵到後來突然安靜,接著傳來一聲很輕的「你吃了沒?」聲音疲倦,但不是冷。




伊銘坐在床邊,把手機螢幕按亮,又按暗。

他很久沒有被人問過「吃了沒」。




他想起販賣機。

想起那盞燈在巷子裡亮著。




他告訴自己:不要。

那種東西,通常不是白送的。




他也告訴自己:你不需要。

你只是最近太累、太空。




可是心裡的另一個聲音更安靜——

不是你不需要,是你不敢。










〈第五章〉




他再一次走進那條巷子,是在一個很普通的晚上。




不是刻意,像是腳自己繞了路。巷子仍舊潮,鐵門仍舊冷,盡頭那盞燈仍亮著。




販賣機在。

像從未離開。




伊銘站在原地,口袋裡有硬幣。他沒有拿出來,心裡的空白像一種挑釁:你什麼都可以按,但你不敢。




「你又來了。」




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近,卻不突兀。像是這個人本來就站在那裡,只是你剛才沒注意到。




伊銘轉頭,看見一個男人。年紀很難判斷,衣服很乾淨,站姿很穩,像不怕冷也不怕熱。




男人的眼神沒有侵略性,甚至帶著一點禮貌。但那禮貌像店員對客人,不像人對人。




「我……」伊銘開口才發現喉嚨乾,他停了一下,「這是什麼?」




男人沒有回答,只把視線放回販賣機。




「不用也沒關係。」他說。




伊銘皺眉:「你怎麼知道……?」




男人像是沒聽見那句質問。他只是把手插進口袋,慢慢地,像不想驚動什麼。




「你會回來的。」他說。

然後補上一句,很輕,輕到像你自己心裡的聲音:




「我會再等你。」




伊銘的背脊一冷。




不是因為恐怖,而是因為那句話的含義——

有人在等他。




他人生裡沒有這句話。




伊銘想反駁,想說「你不要講得好像你知道我」,但男人已經退後一步,像是把距離還給他。




販賣機的燈照著兩人之間的空隙。那空隙像一條線,畫出一個選擇。




伊銘最後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離開。離開得很快,像怕自己停一下就會伸手投幣。




走出巷子後,他一路走到大馬路,車燈、喇叭聲、行人的腳步聲把他包住。他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硬幣在口袋裡發熱,像一顆小小的心臟。




那晚他回到租屋處,燈打開的一瞬間,他突然很清楚:

他不是害怕販賣機。




他是害怕那句「我會再等你」是真的。










〈第六章〉




人一旦知道「有人等你」,就很難再假裝自己不需要。




接下來一段時間,伊銘常常走到那條巷子口又停下來。像在測試自己是不是已經被改變。他會站在轉角,看著巷子深處那盞微弱的光,然後轉身走掉。




每一次「確認」,都像把繩子綁得更緊。




他開始注意到日常裡那些抱怨聲不再只是噪音。它們變成提醒:你沒有。你一直沒有。




有一次,小陳又在辦公室說:「我媽今天又叫我回去吃飯,我真的不想。」




伊銘聽著,忽然問了一句:「你如果不回去呢?」




小陳愣一下,笑:「哪可能不回去,我媽會一直打電話啊。很煩,可是……」他抓抓頭,「也是因為她會等嘛。」




「會等」這兩個字像一把小刀,輕輕劃過伊銘的心口。




晚上,他終於走進巷子。




販賣機亮著。男人也在。




男人沒有說「你終於來了」,沒有說「我就知道」。他只是點頭,像按流程核對一個名字。




「你確定嗎?」男人問。




伊銘盯著硬幣,覺得它像一個判決。

他想說「我只是想要一個家」,但說不出口。




男人看著他,聲音很平:「你不用說。它會知道。」




伊銘的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那些抱怨聲。

想起「沒辦法,還是要回去」。

想起自己從來沒有回去的地方。




他伸手,把硬幣推進投幣口。




「叮」的一聲很輕,像杯子碰到玻璃。

販賣機沒有發出任何光。沒有掉出任何東西。




男人說:「好了。」




伊銘抬頭:「什麼意思?」




男人只回一句:「回去吧。」




伊銘愣住:「回去哪裡?」




男人看著他,眼神像店員對客人說「祝你用餐愉快」那樣自然。




「回家。」










〈第七章〉




第二天醒來,伊銘先聞到味道。




不是香味,是一種很乾淨的熱氣。像有人剛煮過湯,水蒸氣停留在空氣裡。




他坐起來,發現自己不在租屋處。




房間比原本大一點,窗簾是淺色的,布料很厚。床邊有拖鞋,尺寸剛好。書桌上放著一杯溫水,杯壁有一圈很淡的水痕,像剛被人碰過。




他走出房間,看到客廳。客廳不豪華,但每樣東西都被放在合理的位置:沙發、茶几、電視、牆上的時鐘。時鐘走得很準,滴答聲在安靜時很清楚。




餐桌上有人。




一個女人背對著他,正在把碗擺好。她轉過頭時,笑得很自然,像早就認識他。




「醒了?」她說,「來吃早餐。」




伊銘的心跳很快。他想問「你是誰」「我在哪裡」,但那女人的語氣太熟了,熟到你說出疑問反而像不禮貌。




「我……」伊銘嗓子乾。




女人把筷子放在他面前:「先吃,冷掉就不好吃了。」




餐桌上還有一個男人,坐姿很正,正在看報紙。報紙翻頁的聲音很輕。他抬頭看伊銘一眼,點一下頭,像確認他回來了。




「昨晚睡得好嗎?」男人問。




伊銘愣住。昨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來的。




「嗯……」他答得很小心。




女人夾了一塊蛋放到他碗裡:「慢慢吃,你上班別遲到。」




那句「上班別遲到」很普通,普通到伊銘差點想哭。因為這句話不是誓言,不是戲劇,不是給孤兒的恩賜。它只是一個家會有的提醒。




可這個家也不完整。




第一週,女人會問他今天累不累,但很少問他以前。男人會在他出門時提醒他帶伞,但不會多講一句。兩人都很像「家人」,卻又像演得很標準——標準到你找不到破綻。




伊銘開始害怕:如果我問太多,會不會失去?




他把疑問吞下去。




他告訴自己:先享受。先讓自己習慣被等。










〈第八章〉




他開始把這個家藏起來。




不是刻意計畫,而是自然地避免。




同事說要聚餐,他推掉。小陳問他週末要不要出去,他說累。有人問他搬去哪裡,他含糊帶過。以前的租屋處,他也沒回去收拾東西。像那個房間本來就不重要。




晚上回家時,燈總是亮著。不是大燈,是客廳角落那盞暖黃的小燈。女人會在廚房裡忙,鍋蓋掀起時有熱氣撲出來,像冬天的霧。




「回來了。」她說。

聲音不大,但穩。




伊銘會在玄關換鞋,鞋櫃裡有他的位置——不大不小剛好一格。那一格像一個確認:你不是暫住,你是成員。




可異樣也在那個「剛好」裡。




飯菜永遠是剛好三人份。

沒有剩,沒有浪費。

冰箱裡東西不多,但總是能做出一桌菜。




伊銘第一次注意到是某晚,他吃到一半,女人問:「還要嗎?」




伊銘愣一下:「不用了。」




女人點頭,把碗收走:「那就剛好。」




「剛好」這個詞被她說得很輕,像一種滿足。




隔天,公司樓下的早餐店老闆跟人聊天:「前幾天那個常來買咖啡的女生不見了耶。」




旁邊人說:「是不是搬走了?」




老闆搖頭:「她每天都來,突然就沒來,怪怪的。」




伊銘端著咖啡,站在一旁聽。那女生他也看過,常穿淺色外套,走路很快。

他想起昨晚女人說的「剛好」。




心裡某個地方開始對照。




當晚回家,他站在玄關很久,直到女人從廚房探出頭:「怎麼了?」




伊銘笑一下:「沒事,有點累。」




女人走過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重,卻很確定:「辛苦了,先洗手吃飯。」




那一刻伊銘明白:他已經有答案了。










〈第九章〉




某天晚上,他回家時,男人站在陽台,正在擦手。不是洗手,是擦。布巾乾乾的,像只是把某種髒污擦掉。男人看到伊銘,神色自然:「回來了。」




客廳角落有一個塑膠袋,扎得很緊,放在陰影裡。女人看到伊銘眼神飄過去,說:「你別碰,那是要拿出去丟的。」




伊銘點頭:「嗯。」




他坐下吃飯。飯菜一樣好吃,一樣剛好。女人給他盛湯,湯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料,但香得很穩,像每次都用同樣的方式熬出來。




隔天,巷口貼了一張尋人啟事。

照片上的人很眼熟——就是早餐店說的那個女生。




尋人啟事的字寫得很急:最後出現時間、穿著、聯絡方式。紙的邊角被風吹得翹起來。




伊銘站在那張紙前很久。




他沒有恐慌。

他只是覺得那張紙很脆弱,像生命一樣。




晚上回家,女人依舊問他:「今天工作順利嗎?」




伊銘點頭:「嗯。」




女人笑:「那就好。」




他看著她的笑,忽然很清楚一件事:

她是真的在乎他。




這不是陷阱。

不是玩具。

不是別有用心




她在乎的方式很像愛——那種你做錯事也會被罵,但罵完仍然留你吃飯的愛。

是對他真心的關懷。




只是她對外面的世界,沒有同樣的在乎,甚至可以說是冷默。




男人吃飯時很安靜,但偶爾會說一句:「最近外面比較亂,你晚上別太晚回來。」




「怎麼亂?」伊銘問。




男人想了一下,像在翻找辭典中的詞語說到:「人多。」




人多。

不是「治安不好」,不是「小心壞人」。

只是「人多」。




女人接話,很自然:「人多就容易吵、容易亂。你在家就好。」




「在家就好」四個字像棉被。把他整個人蓋住。




伊銘低頭喝湯,湯很熱,熱到他喉嚨發緊。




而他也終於承認:自己是有「家」的,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個「家」的。




他不是被迫。

他是默許。

他開始配合:晚回的時候,他會先傳訊息,避免讓家人「出去找」。他會拒絕朋友來訪。他會把自己的生活縮小到這個家能掌控的範圍。




他做這些事時,心裡沒有罪惡感。

只有一種更深的安心——




原來我終於不會被丟下。










〈第十章〉




那晚下雨,雨聲敲在窗戶上像指節敲門。




伊銘回到家,鞋子濕了一點。女人看到他,拿出毛巾蹲下替他擦鞋邊的水。動作很自然,像做了很多次。




「冷嗎?」她問。




伊銘搖頭:「還好。」




男人從客廳抬頭:「下雨你就別走外面那條路。」




「為什麼?」伊銘問。




男人停了一下,像在找一個能讓人類理解的說法:「那邊……會有味道。」




「什麼味道?」




男人看著他,眼神很平,平到像在看一個終於懂規矩的孩子。




「你不用知道那麼多。」他微笑的說道,「你回來就好。」




女人站起來,輕輕拍了拍伊銘的肩:「先洗手,吃飯。」




餐桌上依舊是剛好三人份。

湯熱、飯軟、菜鹹淡適中。女人知道他最近口味偏淡,就少放了鹽。男人把他不愛的菜夾走,放到自己碗裡。




這些小動作很像愛。

不是宣言,是習慣。




吃到一半,外頭傳來警笛聲,很遠,但連續。伊銘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一瞬。




女人抬頭看他:「怎麼了?」




伊銘搖頭:「沒事。」




男人也沒有問警笛,他只是說:「最近外面不太安靜,你早點回來。天冷了,出門多穿件衣服,別嫌麻煩。」




伊銘點頭。點得很順,順到像這句話本來就該存在。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孤兒院的晚上。大家關燈後,天花板很安靜。那種安靜不是安全,是「沒有人會來」。你哭也沒用,你醒也沒人問。




而現在這個家,安靜得不一樣。

安靜裡有等待,等待著他回家,等待著讓他空著的心落地。




等他回來。

等他坐下。

等他吃飯。

等他在這裡。




飯後,女人收拾碗盤,水聲在廚房裡響。男人去陽台,拉上窗。伊銘坐在客廳,聽時鐘滴答。




滴答。滴答。

每一聲都像在確認:時間在走。

每一聲都像在確認:「家」是真的。




他知道外面有人消失。

他知道那不是巧合。

他知道這份「剛好」來自什麼。




他抬頭看那盞角落的小燈。光很暖,照不到屋外的雨。




女人從廚房走出來,擦乾手,像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說:「明天你想吃什麼?」




伊銘愣了一下。




這句話很普通。

普通到他喉嚨發緊。




他想了一會兒,說:「都可以。」




女人笑了:「那我做你喜歡的。」




「我喜歡的?」伊銘下意識問。




女人點頭,語氣理所當然:「我當然知道。」




伊銘低下頭,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因為他已經得到他想要的。

就算這份愛不是人給的,

就算這份愛要靠外面的世界去填。




他也無所謂了。




他太想要被愛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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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的故事實驗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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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習慣把一些奇怪的瞬間記下來。 有些像夢, 有些只是日常, 但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裡是我的故事實驗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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