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天使團的指揮總部。
窗外的聖光依舊明亮,但在指揮總部的辦公室內,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天使團團長艾薇爾·天薇正伏案處理著堆積如山的公文。她的眉頭緊鎖,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過的聲音顯得格外沉重。
她正在處理的,是關於「大規模討伐消耗戰」的繁瑣軍務。
看著那份由眾神議會下達、蓋著火神與雷神印章的急令,上面要求天使團必須派出足夠數量的輔助部隊與醫療班,去支援那場她打從心底反對的戰爭。
艾薇爾的手指微微顫抖,心中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與自我厭惡。
我明明知道這是錯的……卻無法阻止。
「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一名負責傳令的天使衛兵神色慌張,甚至忘了敲門,直接跑了進來。
「報告團長!」衛兵氣喘吁吁,臉色煞白,「天國之門外……有、有騷動!」
「騷動?」
艾薇爾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霍然起身,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警覺,「是誰?難道是地獄那邊……」
「不……」衛兵嚥了口口水,艱難地說出那個名字,「是……是冥界的那位……『死亡之神』!」
聽到這個稱號,艾薇爾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漏跳了一拍。
他來了?!
恐懼瞬間佔據了她的腦海。
難道是他知道了議會的宣戰,所以憤怒地失控了?難道他又變成了那個毀滅一切的怪物?
「快!」
她顧不上多問,直接張開背後的六翼,化作一道流光衝出辦公室,朝著天國之門的方向極速飛去。
當她火急火燎地趕到宏偉的天國之門前時,預想中的戰火與爆炸並沒有出現。
這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她只看到守門的衛兵隊長正一臉凝重地指揮著部隊解除防禦陣型,重新佈防。而那個讓她提心吊膽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艾薇爾收起翅膀,降落在隊長面前,焦急地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他人呢?他有沒有……動用武力?有沒有人受傷?」
「參見團長!」
衛兵隊長看到團長親自前來,連忙行禮。他抬起頭,表情有些古怪。
「回稟團長,他已經離開了。」
隊長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困惑與複雜
「……而且,他沒有動用任何武力。甚至連一絲殺氣都沒有。」
「沒有動武?」艾薇爾愣住了。
「是的。」隊長回憶著剛才的場景,如實匯報導,「他穿著非常正式的禮服,就像……就像一位真正的貴族。他說他是以冥界皇子的身份,請求正式拜訪您。」
「拜訪……我?」
艾薇爾徹底怔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是。在我們依據最高議會的決議,嚴厲拒絕他進入,甚至言語驅逐後……」
隊長的聲音低了下去,「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或不滿,也沒有反抗。他只是……對著我們深深地行了一禮,然後就轉過身,自己默默地離開了。」
風輕輕吹過,捲起幾片潔白的羽毛。
艾薇爾靜靜地聽著衛兵隊長的報告,整個人彷彿被定在了原地。
她的腦海中,穿越了時空,清晰地浮現出那一天,在光之庭園的邊緣,夕陽西下時,自己對那個眼神清澈的少年所說的話。
「我只是希望,下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能堂堂正正地,從天堂的正門走進來。」
那時的她,只是為了給迷惘的他一個目標,一個遙遠的、幾乎不可能實現的期許。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
哪怕是在經歷了失控、被眾神排擠、被世界通緝之後,這個傻孩子,竟然還把這句話當成了最重要的約定。
他真的去做了。
他沒有像上次那樣偷偷摸摸地鑽通風口,也沒有用力量強行闖入,更沒有隱藏身份。
他選擇了最困難、最危險、也最不可能成功的方式——光明正大地,穿著最體面的衣服,來到這個視他為仇敵的地方,只為了回應她當初的那一句話。
只為了告訴她你看,我做到了,我堂堂正正地來了。
「……」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情感衝擊,瞬間席捲了艾薇爾的內心,讓她的眼眶瞬間濕潤。
那份情感裡,有著對他天真的心疼,有著對他勇氣的敬佩,更有著對他必然會遭到拒絕、卻依然前往的……深深的悲傷與愧疚。
她緩步走到天國之門的邊緣,雙手扶著冰冷的白玉欄杆。
她望著那條通往冥界的、空蕩蕩的彩虹橋。
在那裡,她彷彿還能看到那個孤單離去的、瘦削卻挺拔的黑色背影。他帶著滿心的期待而來,卻帶著滿身的落寞而歸。
但他沒有怨恨。
「傻瓜……」
艾薇爾閉上眼睛,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你這個……大傻瓜……」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再也無法將他,僅僅當成一個需要被憐憫的、迷惘的孩子了。
那是一個擁有著比任何神祇都要高貴靈魂的……真正的皇子。
(第八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