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旁有一條小路。
從前是黃土，
如今鋪上了柏油。
兩旁檳榔挺立，
花生在地面低語。
當老園主無力修剪，
雜草慢慢漫過路面時，
我媽總會拿起鐮刀，
為子孫重新砍出
一條清朗的小徑。
走在路上，
我牽著外甥的小手。
那一瞬間，
時光忽然重疊。
我回想兒時，
父親應該也曾這樣牽著我。
只是年紀太小，
許多畫面早已記不得了。
我甚至不知道，
父親當年是否真的牽過我的手。
但當我牽著孩子的小手時，
心裡那份滿滿的期待與疼惜，
忽然讓我明白——
也許當年的父親，
也是這樣愛著我。
如今外甥長大了。
換我牽起姪孫
更小、更軟的手。
景物依舊，
生命卻以更嬌小的姿態
重新出發。
他對世界充滿好奇。
尤其著迷於
翩翩飛舞的蝴蝶。
他興奮地追逐，
卻在靠近時
忽然停下腳步。
像是本能地知道——
美麗的東西，
需要一點距離。
當蝴蝶高高飛起，
停在牧草深處。
他轉身向我
索求一個擁抱。
我抱起他。
兩雙眼睛
靜靜守候。
直到那抹輕盈
再次飛入遠方的空氣。
他坐進玩具賽車。
小小的手握著方向盤，
力道還抓不太準。
車頭撞向檳榔樹。
我便一次次
把他拉回小路中央。
就像汽車考 S 型那樣——
不斷修正，
不斷調整，
才能慢慢走在
一條穩穩的中道。
陽光灑滿小路。
他的笑聲
在空氣裡四處跳躍。
玩累了，
他開始一一道別。
跟蝴蝶掰掰，
跟檳榔樹掰掰，
跟小狗掰掰，
跟太陽公公掰掰。
他似懂非懂地
轉過頭。
那雙眼睛，
仍然戀著
那一條
走不完的小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