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皇宮 - 晚宴廳。
水晶吊燈散發著冷冽的光芒,照亮了這張足以容納數十人的長條餐桌。在達克特、莉雅·佩潔和安格斯因為那個關於「一千萬大軍」的沉重秘密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時,厚重的大門被推開了。
休養了數日、精神飽滿的主角「死亡之神」,正好在這個最尷尬的時間點走了進來。
「父王、母后、大家,我來了!」
少年的聲音充滿了活力,打破了餐廳的死寂,「今天的晚餐是什麼?我在房間裡就聞到香味了,肚子好餓!」
他興高采烈地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餐巾準備開動。但很快,他就敏銳地發現,今天的氣氛……好像不太對勁。
沒有人回應他的熱情。
父王、母后和大哥安格斯都心事重重地低著頭,盯著盤子裡的食物發呆。而坐在對面的二哥魔羅德、小妹欣婷和長姊艾莉惠,也是一臉困惑與不安,想說話卻又不敢大聲開口。
整個餐廳,安靜得只剩下偶爾響起的、銀質餐具碰撞瓷盤的清脆聲響,顯得格外刺耳。
怎麼了……?
主角拿著叉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為什麼大家看起來都這麼沉重?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嗎?
他並不知道,這份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重,正是因他而起。他看著家人們那緊鎖的眉頭,心中只有一個單純而直接的想法——我是家裡的一份子,我想讓大家開心起來。
得做點什麼才行。
他眼珠一轉,目光落在了手邊那把用來切水果的小銀刀上。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以前在人界街頭看到的雜耍藝人表演飛刀的帥氣模樣。
對了!表演個絕活給大家看!
於是,他拿起那把小刀,清了清喉嚨,試圖吸引大家的注意。然後,他學著那個藝人的動作,笨拙地將小刀高高拋向空中,準備來個帥氣的接刀動作。
「看我的——」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當小刀落下來時,他手一滑,沒接住。
「叮!」
那把小刀在空中轉了個圈,不偏不倚地彈飛出去,畫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最後——
咚!
準確無誤地用刀柄砸中了對面正在喝湯的魔羅德的額頭。
「哎喲!」
魔羅德捂著額頭慘叫一聲,差點把湯噴出來,「你幹嘛啊!」
「對不起!對不起!」
主角嚇了一跳,臉都白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表演個雜耍……」
他慌張地想要站起來去查看哥哥的傷勢,結果動作太大,膝蓋重重地撞到了身後的椅子腿。
「哇啊!」
重心不穩,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仰倒。眼看就要摔個四腳朝天,他在情急之下本能地一揮手。
嗡!
那柄從不離身、原本被收在虛空中的鐵鏈鐮刀突然出現。他本想用鐮刀柄撐住地面來穩住身形,結果慌亂中——
鐮刀那鋒利的彎鉤尾端,好死不死地,正好勾住了餐桌上那條長長的絲綢桌布。
接著,他在重力的作用下向後倒去。
嘩啦啦——!!!
伴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半個桌子的精緻餐盤、裝滿紅酒的高腳杯、盛滿水果的銀盤,全都被桌布帶著滑了下來。
乒乒乓乓!
盤子碎裂,湯汁飛濺,水果亂滾。
幾秒鐘後。
主角呆呆地跌坐在地上,頭頂還頂著幾片生菜葉,身上掛著幾顆葡萄。他看著眼前這片由自己一手造成的、慘不忍睹的爛攤子,又抬頭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家人們,臉上滿是無辜、尷尬與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的絕望。
空氣凝固了一秒。
「噗……」
看著他這副笨手笨腳、狼狽不堪,卻又極其滑稽的模樣,最先忍不住的是年紀最小的欣婷。
「噗嗤!」
她捂著嘴,笑聲從指縫間漏了出來,最後變成了捧腹大笑
「哈哈哈!哥哥你好笨喔!你的雜耍就是拆桌子嗎?」
她的笑聲像是有傳染力一樣。
一旁的魔羅德揉著紅腫的額頭,看著弟弟那副倒霉樣,原本的火氣瞬間沒了,也跟著哈哈大笑了起來「你是白痴嗎?哪有人在餐桌上玩刀的!」
就連一向沉穩矜持的艾莉惠,看著這滑稽的一幕,也忍不住莞爾,嘴角勾起了優雅的弧度。
而對於知情的三人來說,這場鬧劇卻有著不同的意義。
安格斯看著坐在地上的弟弟。連日來壓在他心頭那股關於戰爭的沉重壓力,彷彿瞬間被這個愚蠢至極的意外給擊碎了。
這小子……
他搖了搖頭,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發出了一聲無奈而又輕鬆的低笑。
莉雅·佩潔看著那個坐在地上一臉無辜、努力想逗大家開心、卻完全不知道自己才是大家憂愁源頭的傻兒子。
那份巨大的反差,讓她眼眶一紅。心酸與溫馨交織在一起,她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帶著一絲晶瑩的淚光。
最後,是達克特。
這位冥界的君王,看著眼前這片狼藉的餐廳,看著那個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傻兒子,又環視了一圈終於再次露出久違笑容的家人們。
連日來壓在他心頭的、那如同萬噸巨石般的絕望、憤怒與沉重,彷彿在這一刻,被這把「飛刀」鑿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透進了一絲光亮。
他那緊繃的、如同花崗岩雕像般冷硬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
終於。
他也露出了一抹極其細微的、帶著深深疲憊,卻又無比真實的微笑。
「真是……胡鬧。」他輕聲說道,語氣中卻沒有半點責備。
就這樣,一場由主角無心引發的混亂鬧劇,意外地打破了籠罩整個家庭的陰霾。
僕人們手忙腳亂地進來收拾著殘局,重新鋪上桌布。而餐廳裡,則久違地,再次充滿了歡樂的笑聲與家人間的調侃。
這或許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也是最珍貴的一次晚餐。
(第八十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