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落在遮陽板上的聲音很吵,我幾次在夢中醒來,伴隨著些微心悸,焦躁不安。往往一看時間,才剛睡著一個多小時。
我打開小夜燈,打視訊給Σ。比起我這裡一片昏暗,他籠罩在溫黃色調的光暈中,背後是已拉上窗簾的落地窗。
「怎麼了?做惡夢?」
剛剛做惡夢了嗎?腦海中模糊的區域隱約有和舅舅做了什麼的輪廓,某程度來說,這算是惡夢吧。我搖搖頭,只告訴他睡不著。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有種微醺的魔力。
「睡衣脫掉,我檢查。」
「是能檢查什麼啊?」但我還是把手機放到一邊,對著天花板,乖乖脫掉睡衣。雖然他看不見,但我把褲子和內褲也脫了。或許窸窸窣窣的聲音特別久,他猜到我現在是全裸。
「很好。鏡頭往下一點……」
在他的指揮下,隔著螢幕,他開始了這場「檢查」。我甚至覺得他根本不可能看清楚,光線暗得噪點活躍。手機很燙,手機殼變得黏黏的,我正在出手汗,呼吸起伏比剛才劇烈。
Σ一邊指揮,一邊點出我身上讓他注意到的變化——這邊被蚊子咬了、那邊被貓抓了、那裡有小小的瘀青、這裡有一片乾燥的脫皮……我閉上眼睛,完全能想像他此刻的神情,彷彿用言語就能舔遍我全身。
「可以了,讓我看你的臉。」
終於,我也能再看到他的臉。「檢查好久。」
「不能親手檢查,已經算快的了。」
上次檢查身體,大概是半年前。他戴著乳膠手套,擺弄我的肢體、指腹壓平每一道皺摺、用手掌掂著肉或脂肪的重量、撐開他能撐開的縫隙,前前後後檢查了大約兩個小時。
那剛才呢?我沒有看時間,但他說是十五分鐘。
「如果剛剛是下課時間,現在我們都已經遲到了。」
Σ眨眨眼,一臉無辜地說:「那重來,給你一個十分鐘的版本。」
「才不要,想睡覺了。」我故意打了個呵欠,但其實還不睏。「講故事給我聽。」
他笑了一下,裝模作樣地講起小紅帽的故事。這種老掉牙的內容配上他的嗓音,我的眼皮還真的越來越沉重。陷入混沌之際,我聽到他問我:「還在想舅舅的事嗎?」
我頓時清醒三分,點點頭。「我不敢回舅舅訊息了。那個奶嘴我真的該留著嗎?」
「為什麼想丟掉?」
「嗯……這禮物不對吧?退給他也不是,乾脆丟掉?」
「那你在猶豫什麼?」
是啊。我在猶豫什麼呢?是覺得奶嘴是無辜的,還是怕媽媽整理垃圾的時候會看到?這些理由都很薄弱。我沒有回答Σ,拿起我自己訂做的黑色奶嘴塞到嘴裡,直接給自己噤聲。
「小惡魔。」
我暴怒地狂戳螢幕表示抗議。
「你留著奶嘴,只是想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麼事,不是嗎?」
「……。」我無言以對。在我心裡的某個角落,確實有這麼一塊禁區。但我更想知道的是,Σ不介意嗎?
我吐掉奶嘴,支支吾吾地問他:「你不吃醋嗎?」
他沒有說話,透過鏡頭凝視著我。他的呼吸有些改變,喉結動了一下。「私心來說……我會要你把那個奶嘴交給我。」
「為什麼?」
「呵呵,你真的想知道?」
「不想!」在他說出什麼黑暗幻想之前,我打斷他。「那不私心來說呢?」
「不私心來說,我會希望你留著,想用就用。」
「為什麼?」
「你問題真多啊,小朋友。」他也學我戳了一下螢幕,動作和戳我臉的時候一樣。「那是他送你的,你其實不必想那麼多,反正總有一天會被你遺忘在角落。你那些討厭的前任們送你的東西,不是也一樣嗎?」
那些東西,我連丟掉都懶,最後連放在哪裡都想不起來,多年後翻出來的時候甚至都不記得是誰送的。但這個奶嘴不一樣啊,畢竟是奶嘴啊!
不過,Σ這番說法給我小小的安慰。「那你也送我一個奶嘴。」我想像那是他身體的延伸,例如大拇指。
「不要。」
「蛤!為什麼嘛!」
「你該吸的不是奶嘴。」他的嘴角緩緩上揚,什麼齷齪的想法都寫在臉上了。
我想,我能放入口中的,不是只有奶嘴,或者他身體的一部份。我想要吞食我們交雜的慾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