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行。
不是不知道怎麼做,而是知道做了也不會比較好。
所以他習慣拖、習慣放著、習慣讓事情爛到不能再爛,反正最後總會有人收拾。
賭博很適合他。
輸贏很快,責任很短。
那天他輸光了。
不是戲劇性的崩潰,只是一種被掏空後的空白。
他站在路邊,對著手機罵世界。
訊息一條一條跳出來,他一條都沒回。
巷口站著一個人。
不顯眼,不急躁,像是本來就該在那裡。
「你最近狀況不太穩定。」那人說。
他冷笑了一下。
「廢話。」
「可以幫你處理。」那人說。
「怎麼處理?」
「承接你的一切。」
他沒有問細節。
因為「一切」對他來說,早就沒什麼重量。
「你要就拿去。」他說。
那人點頭,伸出手。
他握上去的時候,只感覺到一件事——
輕。
不是舒服,是突然沒有支點的那種輕。
〈第二章〉
他隔天又去賭。
他本來沒期待,但他贏了。
一次、兩次、三次。
不是爆發性的運氣,而是「剛好夠用」的那種結果。
債主來電,他準備好說詞。
對方卻說:「錢收到了。」
他翻遍帳戶,找不到轉帳紀錄。
但事情確實結束了。
他開始揮霍。
因為如果錢會自己回來,那用掉也沒關係。
錢真的回來了。
不是突然,而是被一筆一筆補齊。
他第一次產生一個念頭——
原來我什麼都不做,事情也會被完成。
這個念頭讓他放鬆。
也讓他開始不在乎自己在不在。
〈第三章〉
他坐在椅子上,想一件事。
下一秒,事情已經做完。
他不記得過程,只看到結果。
房間變乾淨了。
帳單被處理了。
手機裡多了幾個「已完成」。
他試著介入。
「等一下。」他說。
對方點頭,卻沒有停下來。
事情照原本的方向完成。
他說話、點頭、反對。
每一個反應都有被接收,
但沒有一個產生效果。
他開始意識到一件事——
世界沒有忽略他,只是不再等他。
〈第四章〉
他的存在變成一種背景。
家人說話時不再看他。
不是無視,是知道他不影響結論。
「你應該也沒意見吧?」
那句話總是在決定之後出現。
他想說「有」,
但那個「有」永遠慢半拍。
銀行說資料已更新。
醫院說狀況穩定。
每一個地方都在告訴他——事情已經被安排好。
他開始感到恐慌。
不是因為危險,而是因為太順了。
順到他開始懷疑:
如果他今天消失,會不會更順。
〈第五章〉
他失去了一整個下午。
醒來時,一切正常。
正常到不像他的人生。
「不對。」他說。
「請不要突然介入。」
聲音出現時,沒有情緒。
「你是誰?」
「你的回來,會增加處理成本。」
「這是我的人生。」
「你仍保有使用權。」
「但不是必要條件。」
他開始顫抖。
「如果我堅持?」
「將觸發修正流程。」
他終於明白——
這不是威脅,是說明。
「所以我該怎麼做?」
「建議延長休息。」
「你不在時,狀態較佳。」
「如果我不回來?」
聲音停了一秒。
「永久休息,可避免重複修正。」
〈第六章〉
他開始反抗。
他取消設定、故意搞砸、拒絕配合。
他用盡力氣證明自己還在。
結果是——
每一次混亂都被更快修正。
他發現自己連「造成麻煩」都做不到。
他站在門外,聽見裡面的人討論他的未來。
用的是完成式。
他推門進去。
他們都看見他。
沒有人停下來。
「我不同意。」他說。
「好。」有人回答。
然後繼續原本的流程。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
他的反抗,已經不被世界識別。
聲音最後一次出現。
「已偵測到持續干擾。」
「修正完成。」
他沒有再問。
因為他已經知道答案。
他坐回房間,關上門。
不是被關進去,是自己選擇不再打擾。
「永久休息,將維持穩定。」
他沒有回應。
世界順利運作。
人生被妥善使用。
他還在。
但沒有任何一件事,
再需要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