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了一會兒,
他回來了。
紙袋放在茶几上時,
底部還帶著一點溫熱;
紙餐盒被打開的瞬間,
蒸氣在房間裡慢慢散開。
蝦餃晶瑩,
皮薄得幾乎透明;
燒賣圓潤飽滿,
肉香混著熱氣緩緩升起;
蒸氣在空氣裡漂浮著,
像剛剛還未散盡的體溫。
他替我倒了一杯熱茶,
茶香在空氣裡慢慢舒展,
那是一種塵世的安穩—
像風暴過後,
兩個人坐在岸邊,
看著海面重新平靜。
我們一邊吃,一邊聊天。
我提起自己過去的關係,
多半發生在女人之間—
那些年,我其實很少與男人靠得太近。
女人的身體比較柔軟,
情感的語言也比較直接;
男人則像另一種世界。
他聽得很安靜。
沒有評論,
只偶爾問一句問題。
那種聆聽很稀有—
不像審問,也不像好奇,
比較像有人把一盞燈放在桌上,
讓你自己決定要不要說下去。
我們談慾望如何誠實地存在於人心。
後來我提起另一件事。
最近在社群上,
看見很多女人寫她們與某個男人的故事。
那些文字有些含蓄,
有些直接,
但只要讀幾段,
我幾乎立刻就知道—
她們寫的是誰。
我問他:
「看到那些文章,你有什麼感覺?」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笑了一下。
「有點像被劇透。」
那個回答很簡單,
但我知道他其實明白—
有些夜晚本來只屬於房間,
一旦被寫成文字,
就會變成另一種東西。
我們沒有再深談。
紙餐盒裡的點心慢慢被吃完,
茶杯的溫度也逐漸降下來,
房間裡只剩下食物與香水混合的氣味,
還有某種還沒有完全散去的熱度。
他忽然站起來,
我以為他要離開,
卻看見他開始收拾桌上的紙盒。
我說:
「我來就好。」
他沒有停。
把餐盒整齊疊好,
連同紙袋一起拿到玄關旁的茶水櫃上。
我看著他。
「怎麼特地拿去那邊?」
他說:
「怕妳睡覺的時候房間有味道。」
我笑了一下,
說他很主動。
他低頭整理紙袋,
淡淡地說:
「被妳訓練的。」
那句話讓我忍不住在心裡笑了出來。
房間重新變得乾淨,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轉身時,
忽然把我整個人抱回床上。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他已經低下頭—
唇落在我的胸前,
溫柔而專注,
像在閱讀一段只屬於他的篇章;
舌尖輕輕探入我的耳際,
低語般的觸碰讓我顫抖,
也讓夜再次升溫。
激情並沒有離開,
它只是換了一種更細膩的形式,
在我們之間慢慢流動。
我沒有說出口的是,
我其實很依戀某個畫面—
他俯身在我腳邊的時候,
總是非常專注,
像在完成某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儀式。
那種姿態有一點溫柔,
也有一點臣服,
而我在那樣的瞬間,
總會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或許他早就知道。
所以很多時候,
他會主動替我完成那個小小的願望。
過了很久,
我們才重新整理好自己。
房門再次打開時,
走廊的燈光顯得比房間冷一些,
我們十指交扣,
一起搭電梯下樓。
電梯下降時,
鋼索的聲音在空間裡低低震動。
地下樓層的空氣帶著一點潮濕的冷意。
我要去三溫暖,
讓熱氣帶走殘留在皮膚上的溫度,
他則往更下層的停車場走去。
分道揚鑣之前,
我們在昏黃的燈光下接了一個很短的吻,
像為這個夜晚畫下一個溫柔的句點。
夜並沒有真正結束,
它只是暫時停筆,
而那些被劇透的故事,
也許仍在某個房間裡—
繼續被書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