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小馬看著Wewe離開,心裡堵得慌。他曾想過如果真的成為被二邊都嫌棄的人,那麼他會心安理得,因為他沒有做錯事情、他相信自己的判斷。但這一次,他卻因為這次事件而開始感到真的動搖。他想起以前觀察紀錄裡的前輩說過的話,他們也許才是對的。但…這個「但」究竟要通往哪裡呢…
小馬心煩意亂的,手機拿出來撥打了電話給他最親愛的家人,不是大寶小寶、而是阿珠,電話響了三聲,他掛斷了電話。他那一刻,心裡想,阿珠…能理解他在猶豫什麼嗎?
小馬沒有把手機收起來。他只是看著螢幕暗下去,像看著一條沒被選擇的路,慢慢消失。他其實知道,阿珠一定會接。不是因為她永遠有空,而是因為——她一向知道什麼時候,有人是在撐。
所以他才掛掉。因為他不確定,自己現在要的是被理解,還是被阻止。他靠在窗邊,夜色靜靜地流動。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閃爍,沒有一盞是為他亮的,卻每一盞都像在提醒他:這個世界仍在運作,而你正在卡住。
他想起那些前輩。那些在紀錄裡留下簡短註解的人。那些語氣冷靜、判斷精準,最後卻只剩下一行評語:「適任,但已退出前線。」他們曾經是不是也站在這裡?在某一次「沒有錯、卻造成後果」的選擇之後,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在乎了。
小馬閉上眼。那個「但」,在心裡越來越大。但如果我退一步,會不會比較輕鬆?但如果我不要每一條線都想顧,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但如果我其實不適合這個位置——那我到底在堅持什麼?這些問題沒有聲音,卻一個比一個重。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不是來電。是一則訊息。
來自阿珠。「你剛剛想打給我,對嗎?」
小馬愣住。下一秒,又一則跳出來。
「你不用回。我只是想跟你說一句話。」
他盯著螢幕,喉嚨發緊。第三則訊息慢慢浮現。
「如果…你現在覺得動搖,不是因為你做錯了,而是因為你開始看見——有些正確,會讓人受傷。」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阿珠沒有再多說。沒有問細節。沒有給建議。但小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要幫他判斷對錯。她只是讓他知道——他不是唯一一個,在正確裡感到痛的人。
他慢慢坐下來,手機握在掌心。那個「但」,終於有了一點形狀。不是退路。也不是答案。而是一個正在逼近的問題:
——如果你已經知道,光不是用來照亮一切的,那你願不願意,繼續為那些接得住的人留下來?
小馬沒有立刻想通。他知道自己還沒有準備好離開。不過,那也夠了。在交界裡,能暫時站住腳,本身就是一種選擇。
後來小馬迅速地回了訊息:「阿珠,我過陣子出差回家,
確定好時間我再跟你說。」訊息送出的瞬間,小馬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是因為不想再看,而是因為——他已經把能說的那一點點脆弱,全都藏進那句看似日常的話裡了。
「過陣子出差回家。」不是「我想你」。不是「我有點撐不住」。甚至不是「我需要你」。但阿珠一定聽得懂。因為那句話真正的意思是——我還想回來,我還沒有走遠。
夜深了。小馬沒有再打開任何檔案,也沒有再翻紀錄。他只是坐著,讓那些尚未成形的問題慢慢沉澱。他忽然想起 Wewe 說過的那句話:「你會開始孤單。」原來不是因為身邊沒有人。而是因為當你開始為選擇負責,就不能再把重量丟給任何一個人。
隔天一早,他照常出門。
第一個交界點的任務很安靜,安靜到不像任務。
一個沒有爭執的部門。一群永遠說「沒問題」的人。
每個流程都合法、合理、合規。但小馬站在那裡,卻感到一種細微的不對勁。不是惡意。是空白。
有人把責任寫得很漂亮,卻沒有人願意寫下「如果出事,我來」。有人把風險評估做得極低,因為真正的風險,被默默轉移到那些「不在會議桌上的人」。
小馬第一次在紀錄裡寫下這樣一句話:「這裡沒有壞人,但也沒有願意留下來的人。」那一刻,他突然理解了那些前輩。不是他們不夠勇敢。而是他們看得太清楚——清楚到知道,這種地方會慢慢磨掉你想留下光的理由。
傍晚,他回到住處。桌上多了一封未署名的內部便條,
只寫了一行字:「你不需要寫這麼多。保持中立,比較安全。」
小馬看了很久。然後,他沒有撕掉,也沒有照做。他把那張便條夾進了檔案最後一頁,在旁邊寫了一句小小的備註:「中立不是沒有立場,只是選擇不承認自己站在哪裡。」
那一晚,他沒有再感到堵得慌。不輕鬆,但清醒。
他忽然明白自己現在的難題不是「要不要回頭」。而是——在還沒確定終點之前,你願不願意承認:這條路本來就不會讓你心安理得。
手機再次震動。只有一則簡短的回覆,來自阿珠。
「好。我等你回來。不急。」
小馬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那一刻,他第一次確定了一件事——不是每一份光,都要立刻照亮世界。
有些光,是為了讓你在交界裡,還能認得回家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