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虎帶著翎羽飛過星宮到達天際看了星海,又帶她穿過山脈駕著小車走遍森林。
「我覺得這半年,贏過在總部訓練的這幾十年了。」翼虎輕聲對自己說。他心底清楚這半年的休息,在制度編列上意味著什麼,他不像翎羽可以不用貢獻就能待在後院。他總是對翎羽說,想去哪玩,都行。但他沒有說,一旦停下來回頭,他……就不再是這個他了。「在想什麼?」翎羽笑著說。最近她越來越容易有笑容了:「阿虎最近常常發呆喔!」
「在想,哪一件禮服適合妳?」
「嗯?」
「還有…哪一個地方適合度蜜月。」翼虎不正經的說著:「這座山頭再過去就是新開發的海底溫泉了,我帶了二張票,走吧,這個地方我想很久了,我們去看看。」
「海底溫泉啊…好啊。」翎羽笑著回答。
「不過,寶貝,這次渡假完我真的該回總部了,那邊我有聯絡了,他們只願意再給我一週調養身體,接著就要回崗位了。到時候……妳……?」翼虎緊張地問,一直盯著翎羽,深怕錯過她臉上一絲不正常的表情。
「嗯……到時候我就先回叔父家,問問主人的意思,看是要怎麼做都行。放心吧,他……應該還不至於懲罰得太兇。」
翼虎沒有立刻回話。不是因為不信她說的話,而是因為他太清楚——她用「應該」這個詞的時候,代表她其實已經替所有人把風險先吞下來了。
小車在山脈邊緣停了一下,遠方的星海還在,森林的風穿過葉縫,帶著一點潮濕的涼。
「……妳不用回去。」翼虎忽然說。
翎羽一愣,轉頭看他。「什麼?」
翼虎沒有笑,這一次是真的認真。「我不是只說現在。」他慢慢說,語速很穩,像是早就在心裡反覆排演過很多次。「我是說——妳不需要為了我,或者為了任何一個『主人』,再把自己送回那種位置。」
翎羽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反駁。「可是我——」
「我知道。」翼虎打斷她,聲音卻很溫柔。「妳不是因為依附誰才留下來的,妳一直都只是想讓事情不要變糟。」他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髮絲順好。「但寶貝,那不是妳的責任。」
翎羽低下頭,指尖抓緊了衣角。「如果我不回去,」她小聲說,「他們會說我是逃兵、是忘恩負義,說我被你帶壞了……」
翼虎聽到這句話,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那我就真的把這個罪名坐實。」他笑了一下,不是玩笑的那種。「反正我現在,本來就已經在名冊邊緣了。」
翎羽抬頭看他,眼睛微微睜大。「阿虎……」
「我回總部,是因為我還有我自己的責任。」翼虎很清楚地說。「但妳不是我的責任,妳是我的選擇。」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翎羽的喉嚨忽然發緊。她從來沒有被這樣區分過。不是「要照顧的人」、不是「需要保護的對象」、不是「留下來比較安全的那個」。而是——被選擇。
「那如果……」她吸了一口氣,聲音有點顫,「如果你回去之後,我不想再回那個地方了呢?」
翼虎看著她,沒有一絲猶豫。「那我們就再找一個地方。」
他說。「不在制度裡、不在後院裡、不在任何人的棋盤上。」他笑得很輕。「星宮、森林、山脈、海底溫泉……我們這半年走過的地方,沒有一個是因為任務才存在的。」
翎羽的眼睛慢慢紅了。「可是……你會失去很多。」她低聲說。
翼虎想了想,然後誠實地回答。「我已經失去過一次了。那次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選,結果連妳都差點不在。」他靠近她,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這一次,至少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小車的引擎還在低低運轉,像是在等他們做決定。遠方,海底溫泉的方向隱約透出溫暖的光。
翎羽忽然笑了。不是以前那種努力撐著的笑,而是很安靜、很踏實的那種。「那我們先去泡溫泉吧。」她說。「至少今天,我想當一個不用先想後果的人。」
翼虎笑開了。「好,老婆。」
「喂!」她紅著臉推了他一下,「還沒結婚!」
「所以才要選禮服啊。」他理直氣壯。
小車重新啟動,往山脈另一側駛去。星海慢慢退到身後,森林的影子在窗外掠過。在那一刻,兩個人都很清楚——這趟旅程,不只是度假。而是他們第一次,沒有把「回去」當成唯一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