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會持續寫下去。
直至在另一時空相會之時——在那裡,我們無須言語,所背負的、所喜樂的,生命相互看見,全然明白,珍惜著瞬間同時永恆的獨特之光。
親愛的〇〇,
我去了諮商所最後一次,領取我申請的心理評估報告表,也和陪伴我 20 週時光的實習心理師進行了報告表的簡短討論。
其實這一切發展我都沒想過:我想像中的心理評估報告表,會是再見不到面了,那樣純粹文字訊息的往返,取得一份冰冷安靜的書面文件。透過個案管理員轉知,會和實習心理師再有一次的會面,電話中的話語聽起來像是要了解看看我的需求,因此又以為會有再數次會面,但以類似於諮詢形式的談話來評估後續提供心理評估的內容。
而今天的樣子比較像是,我的心理評估報告表已經完成了,實習心理師希望在交付給我的時候,能夠為我釐清一下報告表上的文字何以是那樣撰寫。我沒有什麼特別的疑問,因為寫的的確就是這些時日在晤談中發生的事,我亦能覺察,僅僅好奇了一下,衡鑑、診斷還是會透過醫師來進行嗎?
透過她的描述,跑馬燈似的,這 20 週的談話,與她的互動,我的笑淚、疲倦、宣洩,在我腦海中流暢跑過,啊啊,那麼,取得報告表的今日,就會是那個,「真正的告別」了。
是啊,她說她預計會留在臺北數年。
是啊,她說她希望在學校體系內任專職,但也有可能在其他處(如現在的諮商所)兼職。
因此,我們並不是沒有一絲一毫機會再見了。
但是,誰能說得準呢?上輩子和下輩子的分界點就是此時此刻,誰也不知道生命當中的重大變化什麼時候會降臨,又會帶我們到哪裡去。
像死亡一樣的結束。流淚,哽咽,喉嚨肌肉緊縮拉扯,發出令我好難為情的號哭聲音。
但,不禁想著,或許上回結案的那天,才是所謂的「死亡」,所謂的「結束」。今天更像是,突然被上天賜予,一次如夢一般,與珍視之人短暫重逢的機會。
已經死了啊。
沒想到竟還能夠再與你有這唯一一次的會面。
你都還好嗎?
萬望珍重,此路漫漫,
與你共度的時光,以及這奇蹟般的短暫相會,
我將會慎重地存於心中,在疲倦時由它照亮前路,再努力一下。
生活沉積岩一般留住了許多疲憊感,感覺舉步維艱,呼吸困難,我突然發現,像曾與她一起共有的那段諮商時光,或者是今日午餐時店員阿姨純粹善意的招待,能把凝滯不動的心之硬殼劃開一道,流出一些什麼——我還能再試著靠近自己的,誠實得悲傷的勇氣。
You don't leave me alone.
I know you are here with me forever and always, even if you aren't.
I know.
2026.0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