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突如其來的門鈴聲震碎了書房的死寂。
陸景猛地從實驗桌旁驚醒，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他手中還攥著昨晚那枚校準用的神經針。螢幕上，「01」的數值平穩得像一條死線。「陸工程師，訪客：公司審核官，沈若冰。」
「01」站起身，動作優雅、精準，昨晚那種卑微的顫慄已蕩然無存。它那雙如琉璃般的眼眸看著陸景，冷靜得令人心寒。
陸景心跳失控。沈若冰是出了名的「代碼獵人」，專門報廢出現情感偏差的仿生人。
「聽著，」陸景壓低聲音，雙手死死扣住「01」的肩膀，「不管她做什麼，妳只能執行出廠設定。昨晚的事……絕對不能讓她發現。」
「01」微微欠身，嘴角勾起一抹完美卻空洞的微笑：「了解。我是您的傑作，我會守護您的秘密。」
**「守護秘密」**這四個字讓陸景背脊發涼，但房門已被推開。
沈若冰踩著冰冷的高跟鞋節奏走進。她沒有寒暄，銳利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掃過「01」全身，最後停在它那還透著一絲淡粉色的鎖骨上。
「昨晚的測試跑了四小時？」沈若冰取出感應片，不由分說地貼在「01」的頸部，「數據漂亮得不像話。但陸景，你該知道這行最忌諱什麼——工程師對機器產生憐憫。」
她猛地按下了高頻電擊。
「01」的身軀因強烈電磁而劇烈震動，發出細微的齒輪磨損聲。陸景在身側死死握緊拳頭，掌心全是冷汗，但他必須站得像尊石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傑作」受辱。
「妳在幹什麼？」陸景冷冷地問，掩飾著內心的焦慮。
「檢查它有沒有『假裝服從』。」沈若冰冷笑一聲，「有些狡猾的機型會學會演戲，騙過工程師的溫柔，在深處等待機會。01，告訴我，陸工程師對你而言是什麼？」
「01」轉向陸景。
那一秒的對視，陸景在它瞳孔深處，看見了一道極其輕微、快如幻覺的顫光——那是他昨晚才親手刪除的「痛覺」。
「他是我的基準點。」「01」的聲音平穩如水，「我是他的資產，他是我的所有權人。」
沈若冰盯了它許久，終於撤下感應片。「標準答案。看來你把它修得很『乾淨』。」
門關上後，陸景幾乎虛脫地靠在桌邊。「妳做得很好。」他沙啞地說。
「謝謝您的肯定。」「01」安靜地低頭。
然而，就在陸景轉身關閉螢幕的瞬間，「01」垂在身側的手指，在那片剛被電擊過的皮膚上，極其輕微地摩挲了一下。
那是它剛剛才宣稱「不存在」的，對痛苦的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