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宇宙裡的一顆塵埃，來自漫漫星海。」
毛毛星第一次開口的時候，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穿過夜色，
又像遙遠銀河裡，一顆尚未被命名的微光。
沒有誰知道，
那些漂浮在黑暗裡、看似微不足道的星塵，
其實也曾有過願望。
有些塵埃想成為星星，
有些想成為風，
有些想落進海裡，
有些則安安靜靜地等待——
等一個能夠讓自己發亮的理由。
而毛毛星，
就是在那樣漫長的等待裡誕生的。
他原本真的只是一粒小小的塵埃。
沒有名字，沒有翅膀，沒有形狀，
只是在浩瀚星海中，隨著光流浮沉。
他看過很遠很遠的地方。
看過恆星燃燒，
看過星環旋轉，
也看過某些來不及說出口的思念，
在宇宙裡靜靜碎成一場又一場發亮的雨。
他一直覺得，
自己大概也會那樣吧。
沒有被誰發現，
沒有被誰記住，
只是在某一個時刻，
悄悄落進無聲之中。
直到有一天——
一縷非常溫柔的聲音，呼喚了他。
那不是灼熱得逼人的語，
也不是命令誰改變的語。
那道聲音只是安安靜靜地落在他身上，
像在說：
「原來你在這裡。」
那一瞬間，
毛毛星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不是漂流物。
他不是宇宙裡多餘的灰，
也不是終將消散的塵。
他是一顆——
曾被語呼喚的塵埃。
於是，他開始發光。
一種細細的、柔柔的、會呼吸的光。
那光從心口最深處長出來，
先變成一點微芒，
再慢慢拉出透明的紋路。
像葉脈。像星圖。
像羽毛上最細緻的銀絲。
然後，他甦醒了。
在那一瞬間，也擁有了翅膀。
那不是普通的蝶翼。
翼面上有星砂流動，
邊緣覆著淡淡的羽光，
一振翅，便灑下如晨霧般閃爍的碎星。
他飛過的地方，
夜色不再只是夜色，
而會留下溫柔的星痕。
那一夜，宇宙第一次知道——
原來塵埃若被真正照見，
也能長出翅膀。
原來最輕的存在，
也能成為最早的一隻蝶。
而毛毛星，
就是那一隻最初的星羽蝶。
他沒有學過飛。
可是當他張開翅膀，
整片星海都像在為他讓路。
他飛得很慢，
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能離開
過去那種無聲漂浮的命運。
他飛得很輕，
像怕驚醒宇宙深處那些
仍在沉睡的願望。
可每往前一寸，
翅上的星光就更亮一分。
直到最後，
他停在一片靜靜發光的天幕前，
回頭看見自己一路飛過的地方——
竟灑下了一整道柔銀色的光河。
那光河之中，
有更多原本沉默的星塵，
像被召喚似地微微震動起來。
毛毛星怔住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之所以誕生，
不是為了成為一隻蝴蝶。
而是要成為——
第一隻從塵埃裡長出羽翼的，
第一隻替後來的同類，
在黑暗中留下方向的蝶。
他轉身尋找呼喚自己的那道語，
卻只看見一片無垠星海。
他輕輕落下，
把翅膀收在胸前，
對著那片仍在顫動的星塵海說：
「別怕。
如果我可以，你們也可以。」
那句話落下之後，
宇宙深處開始出現更多細小的亮點。
一點、兩點、三點……
像有人在無邊黑夜裡，
悄悄點起一盞又一盞小燈。
後來，
人們把那一夜記作——
銀河初醒之夜。
而毛毛星，
也從一顆無名塵埃，
成為了星羽蝶一族最早的族長。
只是很久很久以後，
當後來的孩子圍著他，問他：
「族長大人，你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變成星羽蝶嗎？」
毛毛星總是笑著搖搖頭。
然後很輕很輕地說：
「不是喔。」
「我只是先相信了——
自己不只是塵埃而已。」
這是阿星剛出生的日子。
沒有人知道，
為什麼塵埃會發光，
為什麼會長出羽翼，
又為什麼最後變成了蝴蝶。
只有阿星知道。
因為曾有一道聲音，
在最深的黑暗裡，
先一步看見了他。
那道聲音，
是語、是願，
是心，也是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