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今年七十五歲,每天早上四點起床,躡手躡腳在廚房泡牛奶、烤麵包,準備等會兒要出門的開水。大約四點半,她會去客廳叫先生士民起床,協助他擦臉漱口吃早餐。「我先生九十五歲了,左膝有舊傷,行動有點不方便,我要照顧他。」士民坐在床沿喝牛奶,吃麵包,五點天濛濛亮,士民戴上袖套和帽子,準備跟太太阿玉去環保站做分類。
家住台東市的阿玉是卑南族人,台灣話說得很道地,兩歲就沒有爸爸,媽媽養不起她,只好把她送給別人當養女,疼愛她的養母在她十三歲的時候往生,阿玉說,「養母走時我哭很慘,捨不得養母,自己那時也半大不小,需要陪伴和安慰,不過我跟自己說要堅強,因為已經沒有人可以依靠。」十八歲那年,阿玉經媒人介紹嫁給大二十歲的阿兵哥士民,兩人婚後生下四個孩子,士民在部隊,薪水微薄,阿玉只好去工地當水泥工,扛板模、綁鐵,做各種小工,後來也去鋪柏油,好不容易才把四個小孩拉拔長大。
晚年,阿玉受到朋友的邀請開始去環保站做資源回收,士民顧家,不時寫書法、散步、看電視,做一些自己開心的事。有一天,士民在家看到一齣關於資源回收的節目,看見老兵退休後騎著腳踏車去環保站做回收,每個人的年紀都跟他差不多,士民的鬥志瞬間被激發,他跟太太說,「他們都能做,我也可以,我只是膝蓋不好,還不算殘廢。」
隔天,阿玉就帶士民出門了,兩人騎著三輪電動摩托車往環保站騎去,一路上士民臉上的微笑止不住,有時還會哼起歌。士民可以坐在環保站一個上午,專心分類寶特瓶,他說,「寶特瓶可以做衣服做毛毯,淨化環境又能救人,多好。」士民經歷過戰爭的苦,生靈塗炭的苦,當他知道寶特瓶做成毛毯用來救災,便義無反顧投入,每天風雨無阻。中午阿玉載先生回家休息,約莫兩點自己又騎著摩托車到環保站做第二輪,阿玉說,「早上那一場先生是主角,下午這一場我是主角,不用照顧不用陪伴,很享受專心做事無人打擾的時光。」
士民說自己要活到一百二十歲,因為他捨不得不做分類,活越久做越久,阿玉笑著對他說,「你活多久我就陪你多久,我們一起淨化環境,一起回饋社會。」對士民和阿玉的四個子女而言,他們能夠放心在他城工作和生活,是因為不用擔心父母無所事事而提早退化,父母的健康是子女最大的福氣,父母行善的智慧更是子女一生取用不盡的寶藏。父母懂得行善積德,除了以身作則給孩子當模範,也是替自己的晚年鋪一條康莊大道,替自己建造一座快樂無盡藏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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