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彷彿寄生於貓肚裡的跳蚤,那般糾纏與無賴。
星期日這天,明亮的天空沒有絲毫斑點、黑眼圈,亦無疙瘩。終於,再見無瑕的臉龐。高流明的光線如針,將腳下的影子刺得短而扁,像是一只殺傷力極低的圖釘,不斷往一棟又一棟建築物的柱子、牆壁,還有階梯扎了又扎。
窄巷裡的盆栽有如蠟像,若非有掉隊的鳥兒吱吱喳喳叫著,還以為時鐘累了不再徒行。
腳步慢,可是腦海卻在健走。忖度著那些不知身處何處、三三兩兩的麻雀究竟是喜,還是憂。或許,它們可能正棲在紅色磚牆上為幸福高歌,抑或杵在電線桿上打著暗語。但,誰知道呢?對於燦爛的太陽來說,似乎一點也不重要。沒有風得以吹動女孩的裙擺,世界的嘴角宛若海天一線,既平整又枯燥。紅氣球,倏忽不見。
整棟大樓安靜地像隻午覺的貓。為了不打擾這份靜謐,我緩緩從巷道裡走來,打算悄悄地走進貓的原始袋。
然而,這份寧靜不僅彰顯了電梯的跑步聲,更讓清脆的落水聲驚醒了夢中人。四眼相對之後,淺淺的微笑表示我無意驚動與原地逗留,並且默許他再次將祕密藏在墨鏡之下的請求,還有那來不及收的尷尬。或許他會用眼角默默送我離開,或許他會起身動一動,也或許他只是被自己夢裡的鬼嚇了一跳也說不定。

取了鑰匙,打開門。
開了燈,內外都是亮的。只有縮小不了、無法逃脫的影子,還傻傻地擱在牆上,如同鹹海上來不及駛離的幽靈船。
時光於白紙上留下草草的足跡,更在咖啡杯裡畫下幾個深淺交錯的圓圈。
有時,我不喜歡望著時鐘數著數字,那會使人心慌。於是,便縱容光陰將一片白牆變成皮影戲的影幕,一齣接著一齣上演和謝幕。無窮無盡、樂此不彼。當然,當它變成黑板時我幾乎不知所用為何。至於為何非得區分黑白?老天說這是定律,有白、有黑才算公平。是嗎?心想,既然喝湯會讓眼鏡起霧,那就服從定律下的規則吧!要麼少碰熱湯,要麼取下眼鏡。選擇不難,難的是取捨。
不知那個不安份的手腳,欺壓著氣喘吁吁的馬達,尖銳的哀嚎聲彷彿一把鋒利的大刀,於街道上大肆揮舞,恣意割破平整又細緻的布帛,一疋一疋。望著那個搖擺的大爺向西遠去,突然憶起昔日刻在腦中的那些夸父追日卡通故事片段。幸好,平靜總能修補,因為她是個極富耐心的女紅大師。不出幾分鐘,無形無影的海洋再次於耳際數著潮汐。
我將目光收回,投射在被陽光輕撫的白牆。
或許它也是寂寞的,哪怕有琴葉榕和龜背芋作伴,依舊無法抹去逐日蠟黃的顏面。解釋像口黏牙的麥芽糖,難以下嚥,又不知該往那兒吐。凳几上身體被尾巴緊緊纏繞的電風扇,時光早已將塵埃灑進遺失面具的臉。它說:「我期待夏天」。
琴葉榕緩緩展開伸出的手,翠綠得像把芙蘿拉輕搖的扇子。
春偷偷親吻了它!只有它知曉。
自今年以來氣溫就像個不按牌理出牌的玩家,一會兒像夏天;一會兒又像冬天。農曆年假期間熱得必須穿短袖、薄衣;春分之前幾天,又突然記得自己的身份。濕冷的玻璃窗猶如我混亂、無法理解的思緒,只能任由、接受它的無常。
風輕輕撥動一半身子在外的紗窗,我想再過一段時日與契機,自由與飛翔將屬於它的,至少在終點之前。
天際那枚又橙又亮的金幣,有如熟透的甜柿沁入心脾,讓人感到和平的甘甜與美好。一邊望著它,一邊踏上歸途。日復一日,似近似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