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內的一間住宅內。
灰塵像地毯般鋪滿地面與家具。各類家具也因為長期無人使用而顯得斑駁、破舊。
李曦和坐在一張早已失去彈性的沙發上。
過於鬆弛的彈簧讓他的屁股有些不適。
他盡可能地還原『家』的模樣。
儘管這裡三百年來因各種動亂倒塌,重建,他都會一次次地在原址復原。
漆黑的電視反應出他的倒影。
深邃的眼眸與螢幕中的倒影交會。
嘰——
老舊的門發出一陣哀鳴,把他的思緒拉回現代。
「你果然躲在這。」
月娟手裡抱著沉重的骨灰罈走了進來。
石制的罈上,沒有任何文字,也沒有照片。
她輕輕將石罈放在搖搖欲墜的木桌上。
不可思議的是,木桌竟安穩地托住了骨灰罈。
「這可是我花費了好大力氣才弄回來的。」
李曦和把目光移到眼前的骨灰罈上,伸手來回摸著邊緣。
眼神裡滿是慈愛。
(老弟,老爸、老媽我是沒辦法帶回來了,至少我帶你回家了。)
「辛苦了。」
「真覺得我辛苦,你倒是回頭看著我說話啊。」
她口氣無奈接著她換上工作的口吻,冷靜地說道:
「已經按照你的吩咐任命商君擔任與莫賜者的外交官,犧牲者的公祭如期舉辦,賠償金部分也都依序發放了。」
李曦和靜靜聽著報告,隨即轉頭問道:
「商君?是誰啊?」
「就是那個拿頭功的治安官。」
「喔?那還真是年少有為阿。」
「不,聽說他在這場戰役中失去了好友。」
李曦和撫摸著骨灰罈停頓了一瞬。
「這樣啊……。」
月娟話鋒一轉,臉上滿是怒容,但語氣中感受不到任何的不滿。
「你知道你突然離職,現在外面已經亂成一團了嗎?」
「不是還有妳在,不至於搞成這樣吧?」
「我也離職了,我才不想接手你的爛攤子。」
李曦和目光重新聚焦在月娟身上,眼裡滿是幸災樂禍的笑意。
「那些人都快急瘋了吧。」
「沒有,他們認為沒有我也能做的比你好,所以很乾脆俐落地批准我離開了。」
「畢竟巫咸醒了,新的時代也來臨了,剩下的事情讓那些年輕人自己搞去吧。」
月娟的臉上寫滿了不屑,口氣中也帶著難得的怒氣。
「也不想想當初是誰帶領他們重建家園,又是誰重新整合了現在的制度。」
她的語速越說越快,後面還帶著許多不滿。
「還有又是誰一次次地擋住其他神祇的侵略,又是誰在這動盪的亂世中給他們安穩生活的。」
李曦和輕輕拍的月娟的肩膀。
直到她安靜下來為止。
他沒有出聲安慰,也沒阻止,就任由她發洩著情緒。
抱怨完的月娟抬頭看著李曦和。
兩人的眼神在空氣中交流,最後她還是開口問道:
「總相,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李曦和像是感應到什麼般,身體微微向後靠去。
原本就不穩的沙發微微下陷。
兩人的肩膀緊緊靠在一起。
他溫柔地把手放到月娟的手上,眼皮緩緩地閉上。
「三百年來謝謝妳,沒有妳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呼吸逐漸平穩,聲音逐漸變小。
月娟也把另一隻手搭在李曦和的手上。
「你也……讓我等太久了。」
她的臉頰早已被無聲的眼淚占滿。
窗戶外面,哀戚的音樂響起。
街道上站滿了人群,每個人手上都捧著白色的花朵。
他們分別站在街道兩側,目送著一個接著一個的棺材出現、離開。
多年以後。
這裡被改建為「李曦和故居」。
開放給大眾參觀。
據說有個女性會在開館時就進來,直到閉館才離開。
她什麼也不參觀,就靜靜地坐在一張舊沙發上。
自顧自地看著手中的書,封面一片空白。
從來沒有人知道她讀著什麼書。
她眼底總是充滿懷念。
但更多的是一股說不明的愛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