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小說的得獎結果終於公佈了。
週六的頒獎典禮,我等啊盼的,期待當天網上就出結果。當天起得特別早,可不是為了比賽而醒的,不過是肚子提前餓了。窗外下著細雨,滴滴點點,撓人心肺。記得典禮在十點開始,那之前都是真不在乎;過了十點,便是假裝不在乎。手機陪著我耗,開開關關。點點這裡,看看那裡。我翻出了塔羅牌,給自己算一遍。有太陽牌,這是極好的預兆。就像《知否》裡大娘子燒香燒出了好兆頭般喜悅。我的焦慮因此緩解了一些,但漫長的等待實在是讓人很快失去耐心。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一整天。
最後,什麼也沒有。是的,我後知後覺,那天是週六,哪有人在這天週末特意為了寫新聞稿子。歸家後的家人紛紛問起,我說:就等吧,肯定是個首獎。
週日是獨自在家的日子。這天更不可能有結果了,我幾乎沒有掛心。那兩天我靠著打遊戲度日,玩到手柄漂移、玩到頭昏眼花。也許我壓根就沒有不在乎的時候,我只是假裝不在乎。
週一。
過去兩天沒有接收到消息的日子裡,我在不斷給自己建設自信。入圍五位,各個都有獎,不過是排名順位差異罷了。可就因為這個順位,獎金差得也挺多——我說了,我就得為五斗米折腰,如今光盯著獎金也無可厚非,不是嗎?
只要不是優秀獎即可。不是首獎也可以,二三名正正好。
有結果了!
不過一分鐘前發佈,就給我逮著了。點進臉書的帖子裡看......
優秀獎。
仿佛聽見內心有什麼破碎的聲音,也許是對塔羅解析錯誤的失望,又或是本來就搖搖欲墜的自信,還有......
但凡有人問起,我便直言我很失落。整天耷拉著臉,懨懨的。得知入圍時沒來得及高興,這會兒也壓根高興不起來。我覺得我不該就止步於此,故事之生動,不該淪落到這個地步。我壓根顧不上去顧及那些根本沒入圍的、或是壓根寫不出好故事的人——那些與我無關。
不至於哭,心中是憤恨。恨這個世界待我不公、恨才華天賦沒到令人甘心捧上第一名頭銜的地步。可這是去年的稿子,我無法對其做什麼。只怪評審實在沒眼光,我憤恨想著,他們壓根沒有當評審的料子!
我拖著成堆的負能量回來這裡——我那隨心所欲愛寫什麼寫什麼的安全所,指著墻壁破口大罵。
今天起床後,那股怨恨世道不公的情緒稍緩了些。昨天在氣頭上而發的脆竟然還有一些流量,網上的創作者似乎都很能體會我這種感覺。點的愛心是共情,還是同情,不得而知。
想起昨天歸家後的父親,只是沉默。我不知道他是否在臉書看見我分享的結果,但什麼都不說似乎也不恰當,於是我走到他身後,小聲道:只是優秀獎。
我指望他安慰我。一兩句即可,下回會更好、盡力而為就已經足夠——不料,他回頭看我:「這不值得。消耗那麼多腦力,最後就得了RM500?(約台幣四千)」
我覺得當下的我變得很渺小,什麼話都說不出口。此刻的我,就好像找大人討糖的小孩,最後,手中只落下一根被燒盡的煙頭,燙傷手掌,甩也甩不開。
妹妹聞聲下樓,父親已經去洗澡了。我愣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她對我笑了一下,說:「你指望他能說什麼好話?」
我久久才回一句:「要在這個家裡,出現一個作家,比登天還難。」
「不要去在意他的話。他被錢折磨瘋了,看什麼都只想到錢。」她在樓梯間坐了下來,見我臉上皺成一團,料到我就要哭了。
「相信你自己。相信多一次、兩次、三次都可以。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如果這麼寫了一年兩年依舊如此,該怎麼辦?」我問。
她不語,低頭想了一會兒。「你覺得缺錢,自然會去找賺錢的法子。以我熟悉的你來說,你不會放棄去寫。」
我默默點頭。被情緒吞沒時壓根不想碰寫作,但我知道我會好起來。
「那就寫。不要停地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