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高雄的蟬鳴像是要把整座左營舊城給吵醒似地，厚重且不間斷。
闕恆遠家樓下的那條巷子，清晨時分就已經鋪滿了一層薄薄的燥熱。林亞芳一大清早的就拿著掃帚在門口打掃，一邊跟隔壁的鄰居晏廷州聊著天。
晏廷州是個剛退休不久的公務員，這時正穿著運動衫，手裡拎著兩袋才剛從市場買回來的傳統飯糰。
「亞芳姐，」
「恆遠他們今天是不是要去漢神巨蛋那邊？」
「我剛看那幾個小美女都已經到巷口了。」
晏廷州笑呵呵地把一袋飯糰遞過去，
「這家的辣菜脯比較香，」
「拿去給恆遠墊墊胃，」
「少年欸發育快，等下逛百貨公司會肚子餓。」
「哎呀，晏大哥你太客氣了啦。」
林亞芳趕緊接過，回身朝屋裡喊著，
「恆遠！晏伯伯請你吃飯糰，」
「還不快出來拿！」
「都幾點了，人家清禾她們都在等你了！」
闕恆遠踏著那雙已經穿得有點磨損的運動鞋走出來，黑色的短Ｔ襯得他臉色有些清冷，他對著晏廷州點了點頭，
「謝謝晏伯伯。」
「恆遠啊，聽說你考上括青高中？」
「不錯喔，」
「那間學校離這裡近，以後回家方便。」
晏廷州拍了拍闕恆遠的肩膀，語氣裡滿是那種南台灣長輩特有的關心，
「但那間學校女生多，」
「你一個人要照顧四個青梅竹馬，」
「壓力很大吧？」
闕恆遠尷尬地笑了笑，沒接話。
因為這確實是實話，自從放榜後，這四位女孩對他的依賴感似乎又提升了一個層級。
他拎著飯糰走到巷口，遠遠就看到四個風格迥異卻同樣吸睛的身影。
悅清禾穿著一件淡粉色的細格紋碎花裙，手裡拿著一把遮陽傘，正細心地幫身旁的伊凝雪擋太陽。
伊凝雪今天換上了一件淺灰色的素色洋裝，戴著一副細黑框眼鏡，手裡還拿著一本錄取通知單附贈的入學須知在研讀。
另一邊，千慕羽正興奮地拉著玥映嵐討論著什麼，她今天穿著一件亮黃色的吊帶褲，整個人活潑得像顆檸檬；
而玥映嵐則是依舊走冷豔風，黑色熱褲配上露肩的一字領上衣，那一頭波浪捲髮在陽光下閃著健康的光澤。
「恆遠！太慢了啦！」
千慕羽眼尖，第一個跳起來揮手，
「我們都快要被曬乾了！」
「晏伯請吃飯糰，耽誤了一下。」
闕恆遠走近，把飯糰分給她們，
「妳們真的要去買新泳裝？家裡的不能穿嗎？」
「恆遠，你真的很不懂耶。」
玥映嵐撩了一下頭髮，那雙精緻的眼睛斜睨了他一眼，
「高中第一場游泳聚會，」
「穿國中的運動型連身泳衣去，」
「你是想讓我們被笑死嗎？」
「那是『戰服』，懂不懂？」
「好了啦，映嵐，」
「恆遠只是關心我們。」
悅清禾溫柔地打圓場，遞了一張濕紙巾給恆遠擦汗，
「我們先去巨蛋那邊吧，」
「晚點人多，試衣間要等很久的。」
五個人熟練地搭上捷運，紅線的冷氣夠強勁，總算壓低了身上那股悶熱。
到了漢神巨蛋百貨，假日的百貨公司滿是躲冷氣的人潮。
他們直奔六樓的運動休閒專櫃。
這裡的櫃位林立，從專業的競速款到充滿時尚感的比基尼應有盡有。
「歡迎光臨，想看哪一種類型的泳裝呢？」
櫃姐熱情地迎了上來。
「我們想看適合女高生穿的，不要太老氣，」
「但也不能太……太誇張。」
悅清禾有些羞澀地解釋著，眼神不自覺地飄向一旁的闕恆遠。
「懂了，這邊請。」
櫃姐帶著女孩們走進專櫃深處的試衣區。
闕恆遠自動自發地站在外頭的長凳上坐下。
這種場面他從小到大經歷過無數次，陪這四個女孩逛街，他唯一的功用就是擔任「人肉置物架」以及最後負責點頭說「好看」的那個人。
女孩們拿著幾件選好的款式，嘰嘰喳喳地進了試衣間。
試衣區的燈光有些昏暗，與外頭明亮的商場形成對比。
闕恆遠滑著手機，正看著括青高中游泳隊去年的比賽成績紀錄。
他發現括青的女子隊在南部一直很有名氣，教練的風格也以嚴厲著稱。
「嘿，闕恆遠？」
一個帶著磁性且略顯驚訝的女聲從左前方傳來。
闕恆遠抬起頭，心跳無端漏了一拍。
那是舒玟郁。
她今天沒有紮起馬尾，烏黑的直髮垂落在胸前，身上穿著一件貼身的丹寧背心和超短裙，手裡提著一個專業運動品牌的購物袋。
她正站在專業泳具區的護目鏡櫃檯前，轉過身來對著他笑。
「舒玟郁？妳也來買泳衣？」
闕恆遠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收起手機來。
「不是泳衣，我來買備用的矽膠泳帽和除霧劑。」
舒玟郁大方地走過來，在距離他約兩步的地方站定，那股淡淡的柑橘系香水味瞬間侵入了他的感官，
「你在這，那你那群青梅竹馬也來了？她們人呢？」
「喔，清禾她們在裡面試穿。」闕恆遠指了指後方緊閉的試衣間門簾。
「原來如此，你在當護花使者啊。」
舒玟郁挑了挑眉，眼神裡閃過一抹玩味，「所以你們也是要去游泳池？是下午嗎？」
「妳怎麼知道？」闕恆遠愣了一下。
「因為你們在買泳衣啊。」
舒玟郁輕笑出聲，那笑聲聽起來既自信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優越感，
「既然都要去，那晚點見吧。」
「對了，闕恆遠，」
「你要是沒事的話，幫我看看這副護目鏡，」
「這顏色會不會太顯眼？」
她從包包裡拿出一副專業的流線型護目鏡，金屬塗層在燈光下閃著紫色的光。
她湊得很近，近到闕恆遠能看見她睫毛上的細節。
「不會，很適合妳。」
闕恆遠很誠實地回答。
「謝啦，那我先去結帳了。」
舒玟郁對他眨了眨眼，那是一個帶著約定意味的眼神，
「下午見，可別來太晚喔。」
舒玟郁轉身離開，那搖曳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轉角。
幾乎就在她離開的同一秒，試衣間的門簾「唰」地一聲被拉開了。
悅清禾先走了出來，她換上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身裙式泳衣，裙擺下是一雙白皙纖細的長腿，她有些侷促地拉著裙角，臉紅地問道：
「恆遠……」
「這件會不會太像小孩子？」
接著是千慕羽，她選了一件亮橘色的兩截式運動款，露出了結實的小腹，她興奮地轉了一圈，
「我覺得這件顏色很顯眼耶！」
「恆遠，你快看！」
最後走出來的是玥映嵐和伊凝雪。
玥映嵐選了一件深紫色的交叉露背款，完美的直角肩展露無遺，那股氣勢簡直像是要去選美；
而伊凝雪則穿著最保守的黑色長袖防曬款泳衣，雖然包裹得嚴實，卻完美勾勒出她纖細勻稱的身材比例。
四個女孩圍著闕恆遠，期待著他的評論。
「恆遠？你在發呆嗎？」
伊凝雪推了推眼鏡，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眼神有些閃爍，
「你剛才在看哪裡？」
「沒……沒有啊。」
闕恆遠趕緊掩飾掉心中的那一絲波瀾，
「這幾件都很好看，都很適合妳們。」
「敷衍！」
千慕羽嘟起嘴，
「你剛才明明看著門口的方向，」
「是不是在看哪個美女？」
「真的沒有。」
闕恆遠站起來，轉移話題，
「買好了就去換衣服結帳吧，」
「我們還要趕去大地，」
「晚點池子裡人會很多。」
女孩們雖然還有些狐疑，但提到游泳，興奮感很快就蓋過了一切。
結完帳後，五個人走出百貨公司，熱浪再次襲來。
他們在附近的「丹丹漢堡」坐在店內，他們點了經典的麵線糊和炸雞。
在簡單快速下解決了午餐。
「走吧。」
闕恆遠站起身，背起後背包，
「去大地吧。」
五個人推開丹丹漢堡的門，踏出了那足以沸騰的盛夏光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