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金靈液不好找,好在還是找到了。
芙蘿菈站在幽道層的岩壁前,左手抬起,讓漫出的金液緩緩流過指尖。
那光澤甚淺,成分均勻,流動時有細微的共鳴音,在冷藍發光苔蘚的底色裡卻格外顯眼。
她頸間的鏤空雕花鈴鐺墜飾裡,那隻流金波斯貓正不安地搏動著。
「潘尼,我知道。」她沒有低頭,聲音如商業談判般冷靜,「再忍耐一下,這點瑕疵很快就會被填滿。」
商會內沒人知道她親自來這裡的真正理由——潘尼有一個尚未修補的缺陷,而唯一能填補它的原金靈液,只在密淵震顫期間才會從岩壁短暫滲出。
為了維持這份「完美」,她必須在這次短暫窗口期內,親手抹除這個缺陷。
地底傳來一聲悶響,比方才更近,岩粉如瀑布般從頂壁簌簌落下。
塞巴斯在三步外沉聲開口:「小姐。」
「撤退。」芙蘿菈迅速收手,指尖殘留的金液在手套邊緣留下一道冷硬的痕跡,轉身走向那輛與周遭荒涼岩壑格格不入的豪華裝甲車廂。
對她而言,時間就是金幣,而現在,時間正以一種讓她極度不悅的方式在流失。
地底傳來第二聲悶響,這一次的震動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扭曲聲,車廂劇烈向左傾斜,在一聲沉悶的撞擊後徹底停擺。
車廂的震動本該被底盤的懸吊系統完美吸收,然而此時卻沒有發揮作用。
當震動與尖銳的金屬斷裂聲傳進車內時,芙蘿菈的眉頭跳了一下。
「小姐,底盤傳導件斷裂。」車窗外傳來塞巴斯依舊穩定、卻比平時快了半拍的節奏,「地下城的訊號已被遮斷,傳訊符文無法聯絡支援。」
芙蘿菈推開車門,蕾絲皮鞋踏在潮濕的地面上,那一瞬間產生的厭惡感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逼退。
她抬頭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那條唯一的石廊走道正被一種半透明的銀灰色晶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增生。
不過幾秒鐘,通往地表的退路已經被厚重的【諧振灰晶】徹底封堵。
「塞巴斯,別跟我說原因,我只要解決方案。」她盯著那道晶壁,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炸開它。」
「小姐,不可。」塞巴斯握緊了手中的權杖,神情冷峻,「這晶壁厚度異常且增生極快。我的攻擊雖能擊碎表層,但只會加速周遭岩盤的崩解,無法在被徹底封死前打通整條通道。」
無法前進,無路可退,車子的底盤還斷了。
就在這時,右側那道略顯傾斜的岩壁上方,突然傳來一陣不自然的鐵器扭曲聲。
那是一個早已被岩塵覆蓋、生鏽嚴重的廢棄通風隔柵。
它在劇烈的震動中終於不堪負荷,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尖嘯,整片鐵框連帶著鬆脫的土石轟然墜落。
一個灰頭土臉的影子,夾帶著一陣令人作嘔的岩石粉塵與某種廉價潤滑油的味道,以一個極度不體面的姿勢,順著陡峭的岩坡一路狼狽地滾到了芙蘿菈的皮鞋前方不到三步的地方。
那是一個青年,身上髒兮兮的,胸口死死抱著一個看起來快被岩石擠爛的外送箱。
芙蘿菈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潘尼吐出金粉微粒在空中打了個轉,像是對這股窮酸氣息表示強烈的抗議。
「哪裡來的……窮酸外送員?」她掩住口鼻,語氣冷得能讓空氣凝結,「塞巴斯,打發走。別讓他弄髒這條通道。」
塞巴斯沒有動。他左眼的單片鏡泛起一絲淡藍色的光譜。
他在看墨飛,或者說,他在看那個外送箱裡的暗金屬球體。
「小姐。」塞巴斯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那隻變異體……在任何商會的登錄記錄裡都沒有出現過。」
就在雙方對峙的瞬間,地底傳來了第三聲悶響。這一次,震動引發了更劇烈的連鎖反應。
喀……隆!
原本卡住車廂的走道兩側,甚至連他們身後的通道,也被瘋狂增生的灰晶徹底吞噬。
他們現在完全被困在了一個不斷縮小的晶體牢籠中。
「路被封死了。」墨飛撐著地面坐起來,一臉粉塵地環視四周的晶壁,視線在那輛歪斜的裝甲轎廂上停住,直接走了過去。
「你做什——」芙蘿菈還沒說完,墨飛已經蹲下去了,腦袋往外露的底盤底下一探。
車廂向左傾斜,底盤的金屬截面局部外翻,斷口處還滲著幾縷微弱的藍白光絲;乙太在漏,像沒擰緊的水龍頭,靜靜往地面攤開。
墨飛看了不到三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的塵。
「乙太導流管斷了。再不修好,我們誰都別想出去。」
芙蘿菈張了張嘴,下一句反駁已經到了嗓子眼,然後她看了看塞巴斯。
他沒有說話,只是左眼的單片鏡閃過一瞬淡藍的光譜,確認了墨飛的判斷。
他收回視線,沒有任何多餘的評語。
芙蘿菈把視線移回那截裸露的底盤。沉默了片刻,臉頰的溫度悄悄升了幾分,既是氣,也是某種更難說清楚的東西。
「你有什麼資格在本小姐面前——」
「不想變成夾心餅乾,就閉嘴。」墨飛打斷了她,指了指旁邊那堆廢棄礦車殘骸與生鏽鐵軌,「我有辦法修好底盤核心,順便用那些廢礦車部件幫妳的車頭『改裝』出一個物理衝角。只要動力夠,就能硬撞開這面牆。但條件是,你們得載我一段。」
她沒有說話,視線在不斷逼近的厚重晶壁、那堆髒兮兮的廢棄礦車零件,與自己那已經完全失去優雅的裝甲車廂之間掃了一圈。
「三分鐘。」她轉過頭去,下巴微揚,聲音卻因為緊繃而顯得有些虛軟,更因為即將要容許「把廢鐵焊在裝甲轎廂上」這種事而感到一絲崩潰,「如果你搞砸了,我就把你這輩子都買斷來給我打雜!還有,不准在車內留下任何奇怪的味道!」
地底傳來第四聲悶響。
墨飛瞥了一眼,大小姐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她握緊蕾絲手套的指尖在微微顫著。
"買斷我?好像也不錯……等等,我在想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