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6點,趴怠習慣性的從床上醒來,開始他一天阿雜的生活,趴怠是台北市一名社會底層的工作人員,在國小擔任約僱幹事,同時也是一名罹患憂鬱症的身心障礙者。雖然在台北市工作,但因為沒能力買當地的房子只好窩居在汐止,而這間屋齡快25年的房子每個月還有2萬8千的房貸要繳,無奈他的薪水每月只有區區3萬3千多,屬於典型的低薪族,扣掉房貸還有其他零零總總的費用,幾乎等於做白工,只能靠他妻子的薪水來幫忙維持家計。
起床後,他會先去刷牙洗臉,約莫6點10分後他會在觀音像面前打坐20分鐘以求內心平靜,這個習慣是從他母親那裏學來的,6點35分,他收拾一下便出門上班去,工作地點離他家騎機車大概15至20分鐘,基本上算很近,比起之前在外交部上班要趕火車又換捷運來得輕鬆多了。
通常還沒7點以前趴怠就會到學校,到校後他要先去檢查學務處和司令台附近的地面狀況,有垃圾或落葉要馬上掃起來,有積水要馬上用刮水器排除,另外還要把全校廣播打開、整理待會校長要頒給學生的獎狀,這些都是為了升旗典禮做準備,忙到快7點半老師們才陸續來上班,等那些獲頒獎項的學生來到學務處報到後,趴怠要協助老師點名和維持秩序,除了唱國歌和升旗歌必須靜止行動以外,趴怠必須將升旗活動拍照,把校長頒獎、導護老師安全宣導、英文老師每日一英文等等的活動紀錄下來,上傳到學校的共用雲端上備查。
在執行業務中途趴怠還必須隨時待命被喚去搬東西,沒辦法,誰叫他只是一名約僱人員,老師、校長都可以命令他,在台灣,如果沒有考上正式公務員,無論工資、福利或是地位,都比正式公務員矮了一大截,不但聘期無保障,還不適用勞基法,一旦被解雇,連資遣費也沒有,而截至112年底,台灣全國各機關及公立學校的約聘僱人員總人數約為11萬多,占總公務人員人數約2成至2成5,意味著像趴怠這樣的人,並不在少數。趴怠的福利只剩可悲的一年14天特休和國民旅遊卡的16000元,為了這些僅存的好處和微薄的薪資能夠繼續維持生活,他只能彎下腰拼命幹,因為你不願意做就等著被人取代,這社會就是這麼現實。
忙完了冗長的升旗典禮後通常都8點快半了,趴怠會花幾分鐘的時間溜去校外的萊爾富買早餐,他通常只買一顆9塊的茶葉蛋,肚子餓一點就再多買一顆,他都吃茶葉蛋配從家裡拿的饅頭,一餐不到25元解決,為了節省家裡的開銷也只得這麼做,但在這幾分鐘開小差的時間是趴怠當天為數不多的小確幸之一。
回到學務處後趴怠就要開始處理來自處室裡的四個老師交代他的行政工作,要做的工作不但五花八門還很瑣碎,像是維護校園網站上的學生獲獎紀錄、辦理學生慢跑蓋獎章活動、統計學生減碳表格、更新和張貼社團活動海報、協助導護老師交接事宜、管理糾察隊紀錄、核銷社團經費、每月2次全校廁所防針孔偵測、整理失物招領等等,還要發送學務處的宣導文件給全校各班,有時一天把全校跑遍兩到三趟,除此之外,還派給他不定時的勞力活,譬如環保局來稽查學校積水的事宜,趴怠就被派去和工友們到頂樓通排水口,在烈日下用生鏽的鐵桿把一個個排水口疏通,還必須徒手拔除排水口周圍的雜草確保清潔,起初他很排斥這種粗劣的工作,但他想到〈哲學家皇帝〉裡的那句話「做卑微的工作,樹高傲的自尊。」後他就比較釋懷了。
就這樣忙到快中午,趴怠還必須在11點55分前到南側門就定位,協助導護老師顧好低年級學生放學時的安全,12點後,總算可以休息吃飯,為了省錢,趴怠搭伙學校的營養午餐,三菜一湯加水果一餐折算下來只要65元,比起外面動輒上百元的便當要划算的多,也因為這個原因,即使配菜很油膩,趴怠依然吃的甘之若飴。
吃飯時他會戴上耳機聽聽手機裡下載的音樂,那種暫時避開喧囂的獨處時刻總令他樂此不疲,休息到下午1點半後,他又得為那些繁雜的行政工作忙得焦頭爛額,下午3點50分,送走學生放學後,趴怠還得幫忙課後社團活動的點名工作,把各社團老師送來的點名簿整理一番,找出未到班的學生,再挨家挨戶地致電給班導師和家長問以確認學生安全,至於這種雜事為何要他處理?沒辦法,誰叫他只是一名約僱人員。
4點10分後,趴怠總算把一天的工作告一段落,但還不能鬆懈,由於目前的工作下班時間比妻子早,他必須馬不停蹄地去幼稚園接兒子放學,避免發生延托費的問題,回家後他幫兒子洗了澡,聽聽兒子今天在學校都幹了什麼「好事」,從言談之中趴怠總覺得他兒子「精明的思緒」與「社會化的程度」都超乎他的想像,如果這是兒子未來獨立的預兆,那趴怠覺得不出十五年後兒子便會在全方面都遠遠超越他,到時候兒子便不再需要他這個領低薪又沒用的老爸了,此刻的趴怠有種被中年危機壓垮身心的不適感。
料理完兒子後,趴怠要清洗自已和兒子的餐盒,還要把陽台的衣服收完,接著幫妻子備料,把飯放進電鍋煮,把菜拿去泡鹽水,一切完成後才有自己的洗澡時間,洗完澡後到妻子回到家前你以為老天爺放過他了嗎?並沒有,趴怠還必須監督兒子寫作業和簽聯絡簿,看看聯絡簿有無注意事項。
等妻子回來煮飯時,趴怠終於能夠稍事休息,坐在沙發上滑手機或陪兒子玩,就這樣直到吃晚飯,吃飯時他和妻子會閒話家常或聊聊彼此工作上的事,讓心情舒緩一下,畢竟自己已經從早上6點多忙到晚上6點,幾乎快12個小時,工時已堪比保全了,即便是如此妻子還是會抱怨他的家事哪裡沒做好,哪個細節沒注意到,每次聽到這裡趴怠甚是惱火,但仔細想想,有哪個女人會願意煮飯給他吃?甚至幫他理財、顧前顧後?這世界上除了母親和眼前這個女人以外已經找不到第三個了,於是他又釋懷了。
等到衣服也晾完後,8點50分,一家三口就移動到房間準備就寢,趴怠最後的工作是幫兒子刷牙洗臉,剩下的交由妻子去處理,等妻子和兒子都睡著後這天所有工作都告了一段落,之後趴怠才有屬於自己的時間,通常他第一件事就是先喝杯可樂爽一爽,然後玩個幾場Warcraft 3 reforged(魔獸爭霸3:淬鍊重生)去衝世界天梯排行榜。
玩了幾局以後,他會拿出國考書本想辦法逼自己看個一兩個小時的書,坦白說他對自己目前的生活水平不甚滿意,想轉職找較高薪的工作卻是既沒技術也沒特長,而兼職又會犧牲陪伴家人的時間,只剩讀書考試能改變人生,但已經考了3、4次了卻總是名落孫山,加上每天像陀螺般的阿雜生活不斷地在消磨自己的意志,彷彿看不到未來,還有種無力改變的無奈,如今針對考試只能努力一天算一天,祈求盡快上榜,剩下的他也不敢多想。
最晚到12點,他才回床上躺平,偶爾會在床上看到妻子露出的白皙大腿,趴怠卻一點性慾也沒有,在他眼中,妻子再動人的曲線,不過就是一部重複播放的A片,看久了,終究索然無味,更何況阿雜的生活已經把他整天的精力都榨乾了,根本毫無反應,回憶起與妻子戀愛時的甜蜜,也早已被殘酷的現實沖刷殆盡,就在這種失落感和抗憂鬱藥物的催化之下,趴怠總算閉上眼睛慢慢睡去,結束阿雜的一天。
這就是一個台灣社會底層打工人阿雜的一天,謝謝您的收看,歡迎留言分享您的故事,或轉發給同樣在掙扎的朋友~我們一起互相加油!後會有期!
遊騎兵作於2026年3月18日自家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