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農夫》是我第一支執導的動畫影集,也是目前為止我認為最可以代表黑綿羊的原創動畫。
原創動畫是許多動畫師追逐的夢想,我也不例外。
只是當時我意外接手團隊,比預期提早面對現實。每天先想的是案子、deadline、團隊怎麼活下來,不是自己真正想做什麼。那顆想做原創的小火苗,也只能先暫時壓著。
直到後來,我們替綠色和平做了一支公益短片。
那是我們第一次真正主導一支作品:從腳本、分鏡、角色設計,到配音、配樂。
過程不免手忙腳亂,但成品我是滿意的,就算放到現在看,依然是一支清新有魅力的小品。
動畫發佈後,我反覆刷著分享和留言,忽然感覺,就算只有一個人因為這短片改用環保杯,那我們做的就不只是動畫而已。我們是在透過動畫,跟人們對話。
這個感覺,讓原本被我壓住的小火苗,又調皮了起來。
不久,同事傳來富邦文教基金會在徵件兒童動畫影集的訊息,我想:不然來踹踹看吧!
一開始大夥興致勃勃的構思了許多有趣的概念,各種光怪陸離、腦洞大開的世界觀、奇形怪狀的怪物、機器人。「一台明明不需要吃東西,卻仍在深山裡耕種的機器人」這個概念很快的成為了《鐵農夫》的雛形。
聽起來好像很順利?
不,企劃書還是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當時我被迫面對一個現實,就像老師根本不懂胖虎,我根本就不懂小孩。
我自己沒有小孩,成長過程和生活的環境中也不常接觸到小孩。
我對小孩的感覺,大概就跟香菜差不多。不是特別喜歡,也不是特別討厭。平常不會主動去加,但如果它本來就在那道菜裡,我也不會特別挑掉;就算是不該加的食物被意外加了香菜,我基本上也還是會默默把它吃完。

阿貓
所以那時候,即使我查了很多兒童作品、研究資料,對於到底要講一個什麼樣的故事,還是沒有答案。
直到一次和一位很喜歡動物的同事聊到。
他覺得許多小孩在跟動物互動的過程中,因為缺乏換位思考的觀念,常常不小心讓動物受傷。
這點醒了我。我不一定要成為懂小孩的專家,但我可以從我懂的角度來看小孩。
我周遭沒有小孩,但我當過那個因為不小心讓其他生命受傷而深深懊悔的小孩。
一個生命如果不懂別人的感受,會怎麼對待這個世界?
而一個生命又要怎麼樣,才會開始理解自己以外的存在?
我熟悉自己對於「同理心」的觀點,我能以「同理心」為主題創作。
一旦打通這個點,前面那些零散的設定,不管是角色、世界觀,還是故事方向,都開始自己接起來,企劃也順利地在截止前送出了。
後來我才慢慢明白,探索創作主題這件事,其實是在釐清:我是誰、我到底在乎什麼。
我想,這大概就是創作最核心的地方:把自己的觀點,誠實地放進作品裡。
當然,定好主題並不代表就能講好故事。不過關於劇本,那是另外一個地獄了,這我會放到另一篇來聊。
回到序章所說,在AI時代,人類創作者最後防線是什麼?
如果你的自我認同光譜偏向創作者,那我認為至少在創作主題這件事上,你還是必須靠自己hold住整條戰線。
因為創作主題並無法單靠資料和知識設定出來,更需要挖掘認識自己。
這與AI能力無關,就算有一天AI會開始自我釐清:我是誰,我到底在乎什麼,又真正想把什麼傳達給觀眾。那他就只是另一個創作者。
而另一個創作者再厲害,也不能取代你。
就像別人再會談戀愛,也不能幫你失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