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間的光線被固定在一個不會產生陰影的強度。牆面是低反射材質,顏色接近沒有情緒的灰。溫度維持在二十二度,空氣沒有氣味。這樣的環境適合處理記憶。
我請她坐下。
她沒有脫外套,只是把包放在膝上。手指壓在拉鍊的位置,沒有拉開。
「這一段記憶,大概多久了?」
「兩年。」
語速平穩,沒有停頓。
我打開介面,把她的記憶調出來。畫面沒有立即展開,只顯示一條窄而平的波形,起伏不大。
我看了她一眼。
「妳確定需要降溫嗎?」
她想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
「我不想再花時間想他了。」
不是因為痛,也不是因為忘不掉,只是—不想再想了。
畫面展開—兩個人坐在室內,距離維持在不會誤解的範圍。他在說話,她在聽。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
這樣的記憶通常很容易處理,我把溫度調到中性以下。
她的呼吸沒有變,眼球移動維持在正常範圍。手指仍壓在拉鍊上,沒有更用力,也沒有放開。
我再往下調了一點,波形變得更平,畫面開始失去重量,只剩下結構;聲音還在,但不再帶方向。
我停在接近零的數值。
「這樣可以嗎?」
她點頭。
我關掉介面。
她站起來,把拉鍊拉上,動作很順;她說了一句謝謝。門在她身後關上,聲音很輕。
三週後,她回來,這次她沒有帶外套。
她坐下,看著桌面。
我把她的資料調出來。記錄顯示正常,沒有回升,也沒有異常。
「有什麼問題嗎?」
她搖頭。
「不是問題。」
她停了一下。
「我好像沒有變。」
「哪裡沒有變?」
她看著桌面,像在對齊什麼。
「每天晚上,大概同一個時間,我會停一下。」
她的手指輕輕碰著桌面。
「不是在想他。」
「只是會停。」
她說。
我重新打開那段記憶。波形平穩,沒有多餘起伏,距離正確,語氣正確,沒有偏差。
我關掉畫面,房間再次安靜。
她仍然坐著,沒有移動。
「我不知道我在等什麼。」
我沒有回答。因為這個問題,不在系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