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姚聽從闕胤的安排,搬進離他最近的廂房,還派名侍女-玉兒伺候她,但說實在的,本來就習慣凡事靠自己的她,突然讓別人來伺候,還真是不習慣。
偶爾趁四下無人,她還是會偷偷清掃房間,只是被玉兒看到時,都會被制止,外加碎唸一通。
這天,玉兒一走進房裡,見到鄧姚又拿著抹布擦櫃子,嚇得趕緊上前搶走,將人硬是扶到塌上,還塞個湯婆子給她。
「小姐小姐!玉兒求您了!您坐下歇息吧!一會兒殿下就回來了,要是讓殿下發現您受涼,玉兒可有苦頭吃囉!」
「……玉兒……」
鄧姚苦笑,她和玉兒本來還是同寢的侍女,現在被左一聲小姐、右一聲您,喊得渾身不對勁。
「小姐放心,這些活兒交給我就好了!」
玉兒拍拍自己的胸脯,正想接手鄧姚方才的工作,又被她喚回。
「等等,玉兒,我有事想問妳。」
「嗯?小姐有什麼想問的?」
「嗯……妳可以先答應我,沒別人在的時候,別叫小姐,叫小姚就好嗎?像之前那樣?一直叫我小姐,我真的不習慣呀……」
「這可不行,孫總管交待了,您可是侍過寢的,將來,不是正妃,也會是側妃,總之,就是主子,不得逾矩。」
玉兒還特地學孫總管交待事情的語氣、模樣,逗得鄧姚忍俊不住。
「呵,妳學得可真像,那算了,小姐就小姐吧!我是想問問,怎麼都沒看見小梅呢?她被調去哪兒啦?」
一聽到小梅,玉兒一臉緊張,欲言又止的樣子,鄧姚把人拉近一些,低聲問道。
「怎麼了?是不是她出事了?妳快告訴我呀?」
「……小姐,其實我也不曉得小梅現在在哪,我只知道,您獲救後,孫總管立刻帶人,把上官小姐、她帶來的侍衛、侍女,以及小梅,都各別關進了柴房跟地牢。這上官小姐已經被上官宰相領回去,侍衛跟侍女則是按例處罪,被送去天牢。至於小梅……沒人問,也沒人敢提,所以,奴婢也不知道呀……」
鄧姚聽完,大致猜到,上官岫妍之所以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入府,應該是小梅開的門。
想必,闕胤不會原諒她這麼做,所以現下,小梅只怕是兇多吉少……她嘆口氣,抱著湯婆子,心裡盤算著,若是硬著頭皮去跟闕胤求情,不曉得能不能保她一命……
玉兒見鄧姚似乎很苦惱,忍不住勸她幾句。
「小姐,您也別太為小梅上心,要知道當初在府裡散播謠言,跟放上官小姐進府的人,就是她。您被她害得這麼慘,殿下心疼您,是不可能輕易放過她的。」
鄧姚點點頭,打發玉兒去做事,她雖然和闕胤相處不久,不知為何,總有種熟悉感……可能因為他和任隨很像吧……
若是任隨,一定也無法原諒任何傷害梁亙傑的人……
鄧姚體內的梁亙傑,望向窗外,皓皓白雪,在心裡默默問道。
「……任隨……你現在過得好嗎……」
滴、滴、滴。
病房中,與梁亙傑相連的儀器,顯示規律穩定的頻率。
任隨面容憔悴,守在床邊,凝望一臉安祥的梁亙傑,
「……亙傑……你睡好久了……能醒醒嗎?」
他伸手輕撫梁亙傑的臉,後者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任隨聽見門口傳來聲響,默默把手收回。
來的人是梁靖桐,他見任隨又守在病房裡,忍不住出口勸道。
「任總,我知道,你很擔心我爸,但……你每天都睡在醫院,隔天又直接去上班,這樣下去,身體會撐不住的。」
任隨沒回答,梁靖桐嘆口氣,拉把椅子坐在他身旁,從袋子裡拿出一個保溫便當,遞給他。
「既然勸不動你,至少吃要好好吃,來,這是雨桔給你準備的。」
任隨愣了愣,接過便當。
「……謝謝。」
「跟你為我爸做的比起來,這只是小事,謝謝你替我爸安排這麼好的醫院跟病房。」
「……這沒什麼,是我該做的……」
梁靖桐看著沉睡的父親,又瞄了任隨一眼。
「那個……任總。」
「叫我任隨吧。」
「任隨,請問,你跟我爸……是……怎麼回事?」
停下筷子,任隨直視梁靖桐,後者搔搔頭。
「如果是我想太多的話,我先道歉,但我怎麼看,都覺得你……對我爸好像……不單單只是公司的上司跟下屬。」
任隨低下頭,考慮半晌,看向梁亙傑,誠懇地說道。
「我對亙傑,是認真的,想共度一生的那種認真。」
「……果然……」
「很明顯嗎?」
「我想,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吧?」
「呵,亙傑他倒是很晚才發現。」
「呵,是啦,我爸有時候的確很後知後覺,尤其是在感情這塊。那……我爸他對你……」
「他還沒給我答案……本來這趟日本行回來後,他說會告訴我的……結果卻……」
「這樣呀……」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再開口,過了一會兒,任隨打破沉默。
「你不反對嗎?」
「嗯?」
「反對……我對你爸……」
「這不是我該做的決定,我只在乎我爸快不快樂。」
「是嗎……」
「坦白說,我一直很希望我爸可以得到幸福……在我媽離開後,我覺得,他一直在硬撐,努力維持笑容在臉上……但心裡應該是在淌血吧……畢竟她帶給我爸的傷害,真的很深……」
「所以,我不介意他的對象是男、是女,只要能讓他幸福就好。」
「好,我會的。」
聽見任隨肯定的答覆,梁靖桐笑了。
下一秒,任隨又有些洩氣地嘆道。
「唉……只是不知道,亙傑何時才會清醒……」
梁靖桐回頭發現,任隨緊握筷子,沒再繼續享用便當,趕緊提醒。
「你、你先別急,先吃先吃,醫生不也說了嗎?我爸目前真的就是不明原因的沉睡,其他一切都正常,我們就等等吧,也許再過兩天,他就會醒了呢?」
「還有,這個便當,雨桔可是千萬交待過我,你沒吃完我不能回去,所以,麻煩你行行好,一定要吃乾淨呀~~~」
任隨看梁靖桐求饒的模樣,忍不住失笑,看來……梁亙傑未來的兒媳婦,的確不是個簡單的角色呀……
上官岫妍以下犯上,惹怒當朝太子,被禁足於府,任何人不得探望,也不能外出。她覺得無所謂,反正現下闕胤正寵愛那名賤婢,去太子府也只是傷眼傷心罷了。
只是有一點,令她想不透,闕胤怎麼這麼輕易就放她走?見他對鄧姚的疼惜,上官岫妍還以為不被扔進天牢,也少不了有個嚴懲,怎會只是不痛不癢的禁足……
她不覺得闕胤會看在上官宰相的份上,這麼簡單饒過她,難道……還有後招?
「小姐!小姐!不好了!」
侍女慌慌張張的闖進來,上官岫妍忍不住喝斥。
「慌什麼!小點聲!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侍女連忙跪下。
「請小姐見諒,奴婢實在是被方才聽到的消息嚇著了,才會這麼沒規矩的!」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瞧妳驚成這樣?」
「小姐,奴婢從外頭回來,碰巧聽見宰相大人和老爺正在商量、商量……」
侍女怯怯生地看向上官岫妍,後者見她的眼神不對,心裡的不安逐漸擴大,連忙追問。
「商量什麼?妳倒是快說呀?」
「小姐……老爺他們說,皇上已經下旨,要將小姐進獻給西梁國……」
「什麼?!」
上官岫妍被這個消息擊沉……她無力的跌坐在塌上,眼淚撲簌簌落下。
「殿下……這就是您給我的懲罰嗎?讓我嫁給別人作妃子?您真的……連一點點機會都不肯給我嗎……」
「小、小姐,不如,您去求求老爺,讓他請宰相大人跟皇上求情,換別人去吧?」
侍女雙手搭上她的膝,上官岫妍推開她,絕望地說。
「求情?這只怕是板上釘釘,避不掉了……」
自從得知即將被送往西梁國後,上官岫妍食不下嚥,夜不能眠,整個人憔悴許多。上官寅健從弟弟那兒得知她的近況,趕緊前來探望。
他一走進房內,見上官岫妍蒼白的臉色,瘦如柴骨的身子,雙眼無神,不禁重重嘆口氣,坐在床邊喚她。
「岫妍?」
「伯伯……」
「唉……怎麼瘦成這樣?傷心?還是不想嫁去西梁?」
上官岫妍噙滿淚水的眼眶,給了上官寅健答案。
「伯伯知道妳心裡苦,太子殿下對妳無情,偏愛其他女人,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伯伯,岫妍真的這麼糟嗎?殿下為何就是看不上岫妍?」
「傻丫頭,妳可是北洬第一美人呀!想追求妳者眾!可惜妳一心只求殿下,別人都入不了眼,才白白浪費許多好姻緣呀……」
「呵,是呀……現在後悔,也晚了,再過不久,我就要被送去西梁作妃子,說這些……都遲了……」
見侄女雙眼哭得紅腫,上官寅健伸手覆住她的手,小小聲說道。
「岫妍,妳就甘心這麼放過太子殿下?」
上官岫妍倏地抬頭,不明所以地望著上官寅健,後者又再靠近些。
「他把妳的心意踩在腳下,醉心郡主、獨寵侍女,這些還不夠,為了徹底擺脫妳,還要賠上妳後半輩子的幸福,讓妳去西梁的後宮受苦,妳不恨嗎?」
「我恨!但恨又能如何?!」
「很好,妳聽伯伯的,伯伯……會給妳報仇的機會……」
上官寅健附在上官岫妍的耳邊,細細說明許久,原本失焦的雙眼,漸漸染上復仇的色彩。
北洬即將迎來一年難得幾個月的春日,闕胤安排帶鄧姚去郊外走走。
「妳的傷寒總算好全,明日陪本王去散散心。」
「好。」
鄧姚答應一聲,便專心泡茶。
她很安於目前的生活,平日裡盡心盡力服侍闕胤,陪他在書房處理公務,空閒時下棋,偶爾被他撩到臉紅,除此之外,闕胤並沒有其他逾矩的行為,這讓鄧姚安心不少。
「殿下。」
孫總管在書房門口作揖,鄧姚起身。
「殿下,小姚先告退。」
「好,妳先回房休息。」
鄧姚欠身後,向孫總管行個禮,便離開書房。
一見佳人離開,闕胤的神色立刻沉了下來,孫總管上前附耳報告,他聽完後,冷笑幾聲。
「呵,這宰相大人還真是老謀深算呀……」
「殿下,需要派人給九王爺送信提個醒嗎?」
「也好,上官岫妍出發在即,讓西梁那兒有個準備,畢竟……之前已經給郡主添了不少麻煩,這回,可不能再傷到她了……」
「是,老奴立刻去辦。」
「等等。」
「是,殿下。」
「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是,老奴明白。」
闕胤喝著鄧姚替他泡的茶,一絲暖意浮上心頭,方才的冷峻早已不復存在。他一直在著墨著,何時讓鄧姚正式成為他的太子妃。以她的身份,雖然可能需要費一些功夫,但闕胤不在意,只要他想,便能做到。
他唯一的遲疑,便是怕鄧姚……其實並不愛他……
闕胤無奈地嘆口氣,把玩著空杯,感嘆道。
「唉……堂堂太子殿下,居然也有如此,為情所困、為愛所惑的時候……」
想當初,他出使西梁,對黎月壺一見鐘情,她歡快、開朗的個性,就像是個小太陽,照暖他那顆冰凍的心。他那時一心只想著,如果能與她一起在北洬共渡餘生……該有多美……
但現在仔細想來,當他發現黎月壺愛的是別人時,雖然心中惆悵,也不至於迷惑,盡力追求未果,就欣然接受,瀟灑離開。
可是對於鄧姚,闕胤愛得很小心,他不想讓她討厭,不想讓她對他生疏,在她面前,他不想當『太子殿下』,只想當個普通男子。
雖然現下鄧姚對他有情,但闕胤心中總有個感覺,她……仍對他保持著一分距離……這也是為什麼他不再更進一步的原因,闕胤不想逼她,他想慢慢化解這段距離……
不急,反正他會一直寵她、疼她,直到她把心交給他。
單手支著下巴,闕胤看向鄧姚所住的廂房,喃喃自語。
「姚兒呀姚兒……妳瞧妳把本王變成什麼樣……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