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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城市

更新 發佈閱讀 28 分鐘

酒吧的燈光晃得人頭痛,玻璃杯碎裂的聲音比音樂還大。

我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跟人起衝突的,只記得有人推了我一把,我回嘴,然後拳頭先一步替腦子做了決定。

桌椅翻倒,有人倒在地上,有酒灑滿了鞋面。

等我回過神來,場面已經亂到不像話。

警察來得很快。

當時我已經被壓在吧台邊,臉貼著冰冷的木頭,手腕被反銬,金屬貼上皮膚的瞬間,我反而笑了出來。

旁邊有人在喊冤,有人破口大罵,也有人開始後悔自己今晚多喝的那幾杯。

我被拖出酒吧,夜風灌進領口,讓酒意退了一點。

警車的後門打開,我被推了進去,車門重重關上,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裡回盪了一下,像是在替今晚畫上一個倉促的句點。

車子啟動,紅藍燈的光在窗外閃過。

這本該只是尋常的吵鬧夜晚,卻成為了我們最後寧靜的時光。


派出所的門在我身後關上時,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立刻鑽進鼻腔,刺得人有點清醒。

我被兩名警察一左一右架著往裡走,腳步踉蹌,手腕上的手銬隨著動作叮噹作響。

櫃檯後方的值班警員抬頭看了我一眼,愣了半秒,隨即露出那種「怎麼又是你」的表情。

「喔唷,這不是我們的老朋友嗎?」他拖長語調,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這次是喝多了,還是心情不好?」

我聳了聳肩,笑得一臉無所謂。「都有吧,人生不就是這樣,偶爾要找點刺激。」

旁邊幾個警察聽了笑出聲來,有人搖頭,有人嘆氣,像是在看一個永遠學不乖的老同學。

我被推到牢房前,鐵門拉開時發出低沉刺耳的聲音,裡面燈光昏黃,地板冰冷,牆面上滿是歲月留下的刮痕。這地方我不算陌生,甚至可以說,有點過於熟悉了。

「其他人等等會有家人來保釋,你嘛……」值班警察頓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就在裡面好好冷靜一下吧。」

我一開始沒聽懂,正想開口反問,腦中卻突然閃過一個名字。那一瞬間,我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原狀。

我被推進牢裡,鐵門關上,鎖扣扣上的聲音在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楚。

不久後,腳步聲在走廊另一端響起,節奏又快又穩,和剛才那些吊兒郎當的步伐完全不同。

我抬起頭,看見她走進來,警帽壓得很低,制服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她沒有立刻看我,而是先和同事低聲交談了幾句,語氣冷靜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公事。

直到她轉過身,站在牢房前。

我們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我下意識地想笑,想像平常一樣用幾句不正經的話把氣氛帶過去。但她的眼神讓我停住了,那不是生氣,而是一種被壓到極限的克制,冷得讓人背脊發涼。

「你還真是不讓人失望。」林書研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

我舔了舔嘴唇,故作輕鬆地說:「至少沒有酒駕,這點是不是可以加分?」

下一秒,她已經打開牢門,走了進來。

我甚至來不及反應,她的拳頭就落在我臉側,力道乾脆俐落,毫不留情。我被打得踉蹌後退,背撞上冰冷的牆面,腦袋嗡的一聲。

林書研沒有停手,一記又一記的重擊砸在我身上,像是把這段時間累積的怒火,全都透過拳頭發洩出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她的聲音終於出現裂痕,「你以為每次都能這樣算了嗎?」

我被打得喘不過氣,卻還是硬撐著擠出一句話:「喂,這算不算濫用職權?」

林書研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又是一拳,這次更重。我靠著牆滑坐到地上,抬頭看著她,忽然發現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用力,而是因為情緒。

牢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鐵門在外面關著,隔絕了所有聲音。昏黃的燈光下,她站在我面前,胸口起伏,眼神依舊冷硬,卻多了一絲我從未見過的疲憊。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現在可能真的不是開玩笑時候。

而我們都還不知道,更糟的事,才正要開始。


牢房的燈一直亮著,光線卻比白天更疲倦,像是撐了一整夜還不肯熄滅的眼睛。

林書妍站在我對面,沒有再動手,也沒有立刻離開。她只是站著,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起,像是在克制什麼。

我靠著牆坐在地上,臉頰還在發熱,卻沒再開口調侃她。

這種時候再耍嘴皮子,只會讓事情更難看。

走廊外傳來零碎的腳步聲,斷斷續續,不像平時巡邏那樣規律。有人在說話,但聲音被牆壁吞掉,只剩下模糊的尾音。我聽不清內容,卻能感覺到那不是閒聊的語氣,更像是壓低聲音的快速交代。

林書妍側耳聽了一會兒,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今天怎麼這麼吵?」我忍不住開口。

她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出牢房,站在鐵門外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確認我暫時不會再惹事。

鐵門關上的聲音在夜裡顯得特別響,像是在敲響某種警鐘。

時間在牢房裡變得模糊。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外頭的聲音沒有減少,反而多了一些不該出現在警局裡的動靜。

金屬被撞擊的悶響從遠處傳來,一下,又一下,間隔不固定,像是有人用力推撞什麼東西。接著是尖銳的叫聲,短促、失真,很快就被拉長成近乎嘶吼的音調。

我坐直了身子,背脊貼著牆,心裡那點殘存的酒意終於被完全擠乾。

這不是喝醉鬧事會出現的聲音。

林書妍的腳步聲再次出現,比剛才快得多。她走到值班櫃檯前,低聲問了幾句什麼,對方回話時語速明顯偏快。

我看不見他們的表情,只能從語氣判斷出一種被打亂節奏的焦躁。

無線電突然響起,雜音刺耳,像是訊號被什麼干擾了,斷斷續續傳來幾個聽不完整的字。林書妍抬手調整頻道,沒多久又放下,臉色比剛才更沉。

「書妍。」我叫了她一聲。

她回頭看我,那一瞬間,我清楚地看見她眼裡的遲疑。

不是恐懼,更像是一種說不出口的不對勁。

她走到牢房前,沒有靠太近,只是隔著鐵欄看著我。

「待在裡面,別亂動。」她說。

「外面怎麼了?」我問。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尋找一個能說出口的答案,最後卻只是搖了搖頭。

「不知道。只是……今晚特別亂。」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空氣更緊了。

她轉身離開,腳步聲很快被走廊吞沒。

我一個人留在牢房裡,四周突然安靜下來,靜得不自然。

那種安靜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被急促的奔跑聲打破,有人從樓梯上方衝下來,鞋底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混亂而失序。

接著,是一聲清楚得過分的撞擊。

那聲音離牢房不遠,像是什麼東西狠狠撞上了門,震動沿著地面傳過來,我甚至能感覺到牆壁微微顫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盯著走廊盡頭那片昏暗的陰影,心裡浮現一個不太願意承認的念頭——今天的警局似乎特別吵鬧。

無線電再次炸開雜音,這次伴隨著短促的喊叫,很快就被拉扯成一團混亂的聲響。

有人在吼名字,有人在罵髒話,還有人發出聽不出內容的尖叫。

我第一次希望自己只是聽錯了,可那些聲音一個接一個湧進來,沒有給我任何逃避的空間。

我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鐵門、牆壁、狹小的空間,全都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真實。

林書妍那句「今晚特別亂」在腦子裡反覆回響,像是一個來不及被重視的提醒。

某種東西,已經在警局裡面開始失控了。


我不知道那聲尖叫是從哪裡開始的,只知道它不像人在求救,更像是被什麼逼到極限後硬擠出來的聲音。

聲音在走廊裡折返,拖得又長又破,聽得人頭皮發麻。

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有人跌倒,有人撞上牆面,還有人一邊跑一邊回頭喊著什麼,但話沒說完,就被另一個聲音蓋了過去。

那聲音低沉、急促,帶著濕黏的喘息,完全不屬於我熟悉的任何一種情況。

林書妍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她快步走來,手已經放在槍套上,臉上沒有驚慌,只有那種進入工作狀態時才會有的專注。

她經過牢房前時,我下意識地叫了她一聲,她卻沒有停下,只是抬手示意我閉嘴。

下一秒,我看見了她停住腳步。

在她前方不遠處,一名同仁正踉蹌著後退,制服沾滿了暗色的痕跡。

他一手捂著脖子,指縫間不斷滲出血來,另一隻手卻像是失去控制一樣亂揮,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林書妍剛開口想叫他的名字,那人卻突然向前撲倒​,像是被什麼從背後撞上。

那東西緊緊貼在他身後,我一開始甚至沒看清楚,只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伏在他肩上。

直到那顆頭抬起來,我才看見那張臉——

皮膚灰白,嘴角裂開,牙齒上全是血,眼神空洞得不像還有意識。它張嘴的瞬間,我清楚地聽見牙齒咬進肉裡的聲音。

林書妍沒有猶豫,槍聲在狹窄的走廊裡炸開,震得我耳朵一陣發痛。

第一槍打偏了,子彈擦過牆面,火花四濺。

第二槍擊中那東西的肩膀,它只是晃了一下,卻沒有停下。

林書妍咬緊牙關,第三槍幾乎是貼著對方的頭扣下扳機。

那東西終於倒了下去​,被撲倒的同仁也跟著倒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裡發出破碎的喘息聲。

林書妍立刻衝上前,跪在他身旁,一手壓住他的傷口,一手伸向無線電,聲音第一次出現明顯的顫抖。

「救護支援!有人重傷,需要立刻——」

她的話停住了。

我隔著鐵欄,看見那名同仁的眼神在瞬間變了。

原本還殘留的一點痛苦和恐懼像是被抹去一樣,只剩下一種空洞的專注。

他的呼吸停了半秒,接著猛地吸了一口氣,力道大得不正常。他的手抓住林書妍的手腕,指力強得讓她一時沒能掙脫。

「書妍,小心!」我吼了出來。

她反應很快,立刻抽身後退,但還是慢了一步。

那名同仁張嘴撲向她,牙齒擦過她的制服領口,留下清楚的撕裂聲。

林書妍踉蹌後退,臉色瞬間發白,她舉起槍,卻在扣下扳機前停住了。

那是她的同事。

只停了一瞬。

下一槍響起,那具身體重重倒回地面,頭歪向一側,眼睛仍然睜著,卻再也沒有任何情緒。

走廊裡安靜了一秒,安靜得不真實。

然後,遠處傳來回應。

不是人聲,而是此起彼落的低吼,像是被槍聲喚醒一樣,從警局的各個角落湧了出來。

腳步聲變得密集而沉重,金屬門被撞擊的聲音接連響起,一聲比一聲近。

林書妍站在原地,呼吸急促,握槍的手微微發抖。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具屍體,又抬頭看向四周,像是第一次意識到,眼前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她能理解的範圍。

她轉身跑向牢房,幾乎是用撞的衝到鐵門前,手忙腳亂地掏出鑰匙,但她的動作太急,鑰匙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聲音在這種時候顯得格外刺耳。

「快!」她低聲說,聲音裡第一次帶著恐懼。

但還沒等她撿起鑰匙,最近的一扇門就被猛力撞上,門板劇烈晃動。

她猛地回頭,看見一個、兩個、三個模糊的身影正朝這裡逼近。

她來不及開門,只能退回一步,轉身躲進牢房裡。

鐵門在她身後關上,鎖扣扣上的瞬間,外頭的撞擊聲也隨之炸開。

整個牢房都在震動,像是一個被世界遺忘,卻暫時還撐得住的小盒子。

我看著她,第一次發現,她的臉上是那麼無措。

還有一個事實——我們被關在這裡了。


鐵門外的撞擊聲沒有停過。

一下、兩下、三下,節奏混亂卻帶著某種令人不安的規律,像是一群不懂得疲倦的東西,在反覆測試這道屏障能撐多久。

鐵欄震動時發出的低鳴聲順著地面傳進來,震得腳底發麻。

我靠著牆坐下,背後的冰冷慢慢滲進衣服裡,卻比不上眼前這種無法逃離的現實來得清楚。

林書妍站在牢房中央,手裡的槍仍然舉著,卻沒有指向任何特定方向。

她的呼吸很快,肩膀微微起伏,眼睛不斷在鐵門、走廊、地上的血跡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努力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重新整理成一個能理解的順序。

但她顯然失敗了。

「這不對。」

她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講話。

「不可能……就算是吸毒、精神異常,也不可能這樣。」

我沒有接話。

這不是因為我想不出安慰的話,而是因為我知道,現在任何解釋都只會顯得蒼白。

她不是需要答案,她需要的是時間——

而我們偏偏最缺的就是時間。

又一次猛烈的撞擊讓鐵門整個向內凹了一下,鎖扣發出刺耳的金屬聲。我下意識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視線卻沒有離開那道門。

理智告訴我這東西一時半刻進不來,但身體卻誠實地做出了反應。

「看來這就是所謂的喪屍了。」我說。

林書妍轉頭看我,眉頭緊鎖。「你怎麼知道?」

我聳了聳肩,「影視劇看多了就會知道,況且剛才那樣還能算是人,那人被槍打死之後,應該就結束了。但妳也看到了,事情沒有結束。」

她沒有反駁。

她只是慢慢放下槍,靠著牆滑坐下來,背脊筆直,卻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指尖微微顫抖。

「我剛才……」她開口,卻又停住,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

「妳做得對。」我說得很快,快到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抬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點困惑,還有一點不信任。

「如果妳剛才慢一秒,現在倒在地上的可能就是妳。」

我補了一句,語氣刻意變得輕佻,「雖然喪屍女友很酷,但我更喜歡活人女友。」

「油嘴滑舌。」

林書研忍不住翻起白眼,但原本低沉的情緒也因此變得緩和許多。

看著外頭的撞擊稍微變弱了一點,她突然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

「這裡撐不了太久。」

她的語氣恢復了一點熟悉的冷靜,「我們需要趕緊轉移陣地。」

「我知道。」我走到鐵門旁,仔細看了看鎖扣和門框,「但至少現在,它們進不來。」

警局的牢房,原本是為了關住像我這樣的人而存在的。

設計的初衷是隔離、限制、讓人冷靜。

可現在,這些冰冷的鐵欄反而成了我們和外頭那群東西之間唯一的距離。

「我們得想辦法出去。」她說。

「不是現在。」我搖頭,「外面太多了,而且妳也不想再開槍了,對吧?」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顯然被說中了。

「槍聲會引來更多。」我繼續說,「剛才已經證明過一次了。」

她閉上眼睛,像是在快速評估現況。

等她再睜開時,眼裡多了一點決斷,但也多了一點疲憊。

「你有什麼想法?」她問。

這句話讓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問題本身,而是因為提問的人。

林書妍一向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而不是詢問意見的那個。

可現在,她把決定權暫時交了出來。

我看了看牢房裡簡單的配置,又看向她腰間的警棍,最後把目光移回鐵門外那些仍在遊走的影子。

「先休息一晚吧。」我說:「反正暫時還很安全,等養精蓄銳後再說。」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躺在冰涼的地板上,我們相擁而眠。

牢外的嘶吼雖然很吵,但累積的疲倦還是讓我們順利昏睡。


隔天,真正開始行動之前,我和林書妍都很緊張。

她雙手握緊手槍,槍口垂著,隨時準備射擊。

我把警棍在掌心轉了一圈,感覺重量比想像中實在,橡膠外層冰冷,卻比那把槍安靜得多。

「不要發出太大聲音。」

她低聲說,像是在對我下指令,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點頭,沒有再開玩笑。這一次,我比她更清楚現實的重量。

鐵牢之外,走廊的燈有一半已經熄了,剩下的幾盞白光閃爍,像垂死的呼吸。

剛才被射殺的喪屍倒在階梯口,屍體抽搐過後便不再動彈,可那種「不乾淨」的靜止反而更讓人不安,彷彿只是在等下一次刺激。

第一隻被引過來的喪屍,是被我刻意敲響鐵欄吸引的。

聲音不大,只是警棍輕敲金屬的悶響,但在這座已經失去秩序的警局裡,任何聲音都像是信號。

它從轉角晃出來時,我才真正看清那張臉——

不是電影裡誇張的怪物,而是我們平常會在派出所門口見到的那種中年人,制服被撕開,眼神卻已經完全空了。

我沒有等它靠太近。

鐵欄限制了它的動線,也限制了我,但優勢依舊在我。

我抬手,警棍落下,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一次、再一次,直到那顆頭顱撞上地面,再也抬不起來。

那一刻,我聽見林書妍在我背後吐出一口氣。

這個樸素的辦法,看來確實有效。

接下來的清理變成了一種殘酷卻必要的節奏。

我負責引,它們負責來;我負責打,她負責盯住四周,確保沒有意外的突襲。

每一隻倒下之前,都會發出短促的聲音,那些聲音在走廊裡反覆撞牆,又被鐵欄切割成破碎的回音。

我開始分不清到底殺了幾隻,只記得手臂逐漸發酸,虎口被震得發麻,汗水順著背脊流進腰際。

某一刻,我停了下來。胸口喘著粗氣,身體微微顫抖。

我也不確定這是是累得,還是其他原因。

但附近的喪屍終於都被解決了。

警局底層恢復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那不是安全的象徵,而是暫時的空白。

林書妍走到我身旁,伸手輕輕握著我抓著警棍的手,像是想撫平我還在顫抖的情緒。

「不能待太久。」她說。

我知道。

鐵牢曾經救了我們,但它不會永遠是庇護所。上面的世界已經失控,而這裡,只是還沒被完全發現而已。

我們開始搜集能帶走的東西。備用彈匣、簡易醫療包、手電筒。

看著地上躺著的那些,明明不久前還鮮活的熟人,林書研抿著唇不發一語,似乎在將所有傷感獨自藏起。

我默默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裡輕聲安撫,希望這樣可以讓她好受一些。

收拾好情緒後,我們推開通往地面的門,外頭的風帶著焦味與腐臭迎面而來。

我們知道,這只是開始。

警局已經失守,而城市,正在等著我們。


門一推開,我就知道事情比想像中更糟。

不是因為喪屍立刻撲上來,而是因為太安靜了。

警局外的街道本該有車聲、廣播聲,至少也該有人的喊叫,可現在只有風,把紙屑和不知名的碎片吹得在地上滾動。

路燈亮著,卻照不出秩序,只把一切拖成蒼白又漫長的影子。

林書妍先一步踏出去,動作很慢,她的槍口沒有舉高,只是貼著身體,視線不斷掃描四周。

我跟在後面,警棍握得很緊,卻發現手心還殘留著牢裡那股鐵鏽與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警局門口停著兩輛警車,一輛車門敞開,車內空無一人,無線電還在發出斷斷續續的雜音。

我靠過去聽了幾秒,只捕捉到破碎的呼叫詞和無法辨認的代碼,像是某種已經來不及的求救。

「不用聽了。」

林書妍說:「如果還能指揮,不會只剩這樣。」

她說得很冷靜,但我看得出來,她其實是在逼自己接受現實。

這裡是她工作的地方,是她相信系統、流程、支援的地方,而現在,所有東西都像是被人一把扯斷,只剩殘骸。

我們沒有立刻上車。

原因很簡單——遠處的路口,有東西在動。

不是一隻,是一整片。

它們散落在街道上,有的卡在車陣裡,有的貼著牆慢慢走,動作不一致,卻朝著同一個方向聚集。

我不知道它們是不是被聲音吸引,但我知道,只要一發引擎聲,這裡立刻就會變成屠宰場。

「從後面走。」我低聲說。

林書妍沒有反對。

我們繞到警局側門,貼著陰影前進。

途中經過一間便利商店,玻璃門碎了一半,裡頭的燈還亮著,貨架東倒西歪。

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裡曾經是凌晨喝酒後的救贖,是城市還正常時的象徵。

現在,只剩一灘乾掉的血。

第一個遇到的活人,是在巷子裡。

他蹲在垃圾桶後面,聽見腳步聲就猛地抬頭,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刀尖抖得厲害。

我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敵意,林書妍卻已經站到我側前方,半個身體擋住我。

「我們要離開這裡。」她說:「你要不要一起?」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不斷往巷子深處看,像是怕什麼東西隨時會追上來。

最後,他搖頭,聲音啞得不像是人。

「我在等我老婆。」

林書妍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一下頭。

我轉身離開時,聽見那人低聲念著名字,一遍又一遍,彷彿只要喊夠多次,世界就會回來。

我們繼續前進。


越靠近市中心,狀況越混亂。

翻覆的車、敞開的店門、警示燈在無人看管的情況下不停閃爍。

偶爾能看到其他倖存者,卻沒有任何一個眼神是輕鬆的。

有的人想靠過來,有的人看到警服反而退得更遠。

看來在秩序崩塌的情況下,即便是警察也無法讓人們恢復信任。

我們找到了一輛被拋棄在路邊的車子。

有趣的是,這也是輛警車。

鑰匙還插在車上,但開車的警察卻不曉得跑去哪裡。

只能期盼他們尚且安好。

關上車門的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壓力終於找到了出口。

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遠處立刻有幾個身影轉過頭來。

「走。」林書妍說。

車子衝出去的瞬間,我知道,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座城市,不再是我們熟悉的地方,而前方,沒有地圖。


警車在城市邊緣的街道上緩慢前行,路面破碎,紅綠燈忽明忽暗,映照出零散的影子。

林書妍握著方向盤,警槍在右手,左手扶著方向盤,眼神緊盯前方;我坐在副駕駛,手裡握著警棍,隨時準備應付突發狀況。

車子本該帶來速度和保護,但城市的混亂已經讓這種安全感脆弱得像薄紙。

前方不遠,我們看到一群倖存者被幾隻喪屍逼到街角,幾個大人抱著孩子,尖叫聲刺耳而絕望。

喪屍的動作雖不快,但數量多,步步逼近,任何拖延都可能造成傷亡。

我和林書妍對視一眼,瞬間明白必須下車行動。

車門同時打開,槍與警棍同步握緊。

林書妍先拔出手槍,瞄準最靠近倖存者的喪屍;我則握緊警棍,準備近距離壓制。

槍聲在空蕩的街道迴響,每一顆子彈都精準打中目標,喪屍應聲倒下,但更多的喪屍因槍聲被吸引而靠近。

我的警棍落下,重擊一個企圖靠近倖存者的喪屍,隨後迅速轉身擊開另一個,與林書妍形成互補戰術:槍彈控制遠距,警棍清理近身。

混亂中,我們慢慢將倖存者帶到相對安全的位置。

孩子的哭聲被壓制在我的耳膜裡,恐懼與焦慮像潮水般湧進每個人心裡。

林書妍的動作流暢、冷靜,每一次射擊都在保護人群,也保護我們自己。

我手上的警棍沾滿血跡,但手感仍然堅實,擊打聲與槍聲混合成令人心跳加速的節奏。

就在我們將最後一隻喪屍擊倒時,街角傳來輪胎摩擦的聲音。

回頭一看,原本散亂的其他倖存者趁我們忙於保護同伴時,衝到警車旁,快速啟動了引擎。

那輛我們辛苦駕駛、原本是最快捷的逃生工具的警車,被搶走,帶走了車上的所有優勢。

我和林書妍站在原地,眼神交會,無需言語。

城市已經不再有捷徑,前方只有徒步穿越街道的路。

倖存者們望著我們,有的眼中帶著迷茫,有的因恐懼而發抖,但更多的是依賴,將生存的希望放在我們手上。

「走吧,趁其他喪屍還沒靠過來。」

我低聲說,帶著決斷。

林書妍點頭,槍仍握在手中,警棍懸在身旁。

我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倒塌的電線桿、翻覆的車輛和隨時可能出現的喪屍。

城市在夜色下像是一個巨大的陷阱,每一條街道都可能通往死亡。

我們帶領著倖存者沿著狹窄的巷道前行,保持安靜、保持警覺。槍在腰間,警棍在手,這是我們現在的全部防線。

每走一步,心跳都提醒著我們:速度是生存,冷靜是力量,而任何一個錯誤,都可能是最後一次。


我們沿著破碎的街道小心前行,警槍握在林書妍手中,警棍懸在我手邊,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刃上。

城市的黑夜被零散火光與倒塌建築的陰影切割得支離破碎,遠處傳來低沉的喪屍咆哮聲,提醒著我們這片空間隨時可能變成死亡陷阱。

倖存者們緊緊跟在我們身後,孩子被緊抱在母親懷裡,恐懼寫在每張臉上。

前方巷口傳來腳步聲。

林書妍低聲制止我們所有人蹲下觀察,只見一群倖存者慢慢從巷口走出,他們手中握著棍棒和自製武器,眼神警惕而敵意十足。

最前方的中年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喊道:「這裡是我們的地盤,快滾開!」

我舉手示意保持距離,低聲說:「我們只是路過,不想搶東西。」

「不管你們想什麼,先放下武器!」

中年男子瞪著我們,眼神如刀,「你們以為可以自由走動?別想進這條街!」

林書妍皺眉,冷冷回道:「我們沒有敵意,但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們的人。退一步,大家都安全。」

「呵,安全?」

年輕男子一邊抄起棒球棍,一邊嘲笑,「在這種世界,安全就是笑話,你們最好快滾!」

我靠近,低沉警告:「別逼我們動手。我們只是要帶倖存者走出這座城市,不想惹麻煩。」

年輕男子冷哼:「不想惹麻煩?你們帶來了武器,就是麻煩!」

話音未落,衝突瞬間爆發。

棒球棍、警棍和槍口交錯碰撞,彼此互推,敵方倖存者開始逼近我們的隊伍,而我們也被迫防禦。

林書妍開了一槍警告,但槍聲像點燃乾草般,引來遠處喪屍的注意。

「停下!停下!」一名敵方女子喊,但她的聲音被混亂吞沒。

倖存者尖叫,撞擊聲、咒罵聲和槍聲在夜裡交錯成刺耳的嘈雜。

「你們這群陌生人!」

「滾出去!」

敵方倖存者的咒罵聲愈發激烈。

我和林書妍不得不迅速壓制近身威脅,用警棍打退衝過來的敵人,同時保護我們的倖存者。

混亂中,我聽到孩子的哭聲和成人的尖叫交織在一起,灰塵和煙霧充斥整條街,遠處傳來喪屍低沉的咆哮。

林書妍拉著我低聲說:「這裡完全失控了,我們必須撤退!」

我點頭,抓住一個差點被撞倒的倖存者,低聲喊:「快跟上!往這邊跑!」

我們帶領倖存者沿著巷子奔跑,而敵方倖存者在混亂中追了幾步,咒罵聲不斷,但已經無法阻止我們的前進。

槍聲、警棍撞擊聲和敵方倖存者的叫罵交織,喪屍的低吼從遠處逼近,我們能感覺到城市的黑暗一步步壓向每個人。

夜色裡,這條街道不再屬於任何人,只有混亂、恐懼和生存的本能。


街道的混亂還在延續。

我和林書妍緊握警槍和警棍,帶著倖存者在巷口橫衝直撞。

孩子在母親懷裡瑟縮,臉上沾滿灰塵和淚水,但更多的是對我們的信任。

就在我們翻過一個破碎的路障時,我看到遠處停著一輛破舊的巴士,車門敞開,像是在暗示逃生的出口。

我心中一動,立刻示意大家:「快,那邊有車!」

林書妍立即轉頭掃視周圍,確認喪屍還有一定距離,低聲指揮:「跑快一點!不要走散了。」

我們奔向巴士,途中還遭遇幾隻緩慢靠近的喪屍。

我拔起警棍迎上前,一個沉重的擊打把最靠近的喪屍擊倒,林書妍的槍口迅速補上遠方兩隻靠近的喪屍。

倖存者們緊跟我們,有些人幾乎跌倒,但我們拉著他們的手或衣袖,把他們推向巴士。

當我們終於接近巴士時,那群曾與我們發生衝突的敵方倖存者也追了過來,手中的棍棒和棒球棍依然握緊,眼神充滿憤怒與恐懼。

他們的咒罵此起彼落:

「不准上那輛車!」

「混蛋!」

「這輛車也是我們的!」

我握緊警棍,低聲對林書妍說:「上車,把我們的倖存者先帶上!」

她點頭,立刻開啟巴士車門,指揮我們的倖存者快速上車。

孩子和母親被我護送上前,其他成年人依次跟上。

我壓制住想衝上巴士的敵方倖存者,但明白不可能兩邊同時上車——

喪屍正在逼近,時間不允許任何猶豫。

林書妍坐進駕駛座,快速啟動巴士,車輪在碎石上發出刺耳聲響。

敵方倖存者仍在巴士旁咒罵、揮動武器,但我們無暇理會。

隨著巴士緩緩加速,我把警棍最後一次揮向企圖抓住車門的敵方男子,喪屍也跟隨衝了過來。

敵方倖存者的驚叫聲被遠處的喪屍吞沒,而我們的倖存者緊貼車窗,臉上既有恐懼也有釋然。

巴士一路搖晃穿過城市的殘骸,碎玻璃、翻覆的車輛和倒塌建築從窗外飛快掠過。

林書妍穩住方向盤,槍仍握在手上,不斷警戒前方。

車上的倖存者緊緊抓住座椅扶手,孩子倚在母親肩上,沉默中帶著慶幸。

我坐在後方,警棍橫在身前,目光緊盯車窗外的每個陰影。

當我們終於衝出城市邊緣,遠離那些咒罵與喪屍的聲音時,巴士在空曠的公路上疾馳。

城市的輪廓漸漸遠去,煙霧和火光消散在後視鏡中。

我深吸口氣,看向林書妍,她雖然疲憊,但眼神依舊堅定。

孩子安靜下來,倖存者們互相確認彼此的安全。

這一刻,短暫的喘息在我們心中生出一絲希望。

城市雖然被拋在身後,但我知道,真正的逃亡還未結束。

喪屍的威脅、未知的道路和荒野中的困境,仍在等待著我們。

然而此刻,巴士裡的我們,至少掌握了生存的主動權,向著未來的生路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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