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多了一雙鞋印,地板上的泥痕一點一點向屋深延去。
有人進門,便會帶進新的聲音與氣味,也會改變空氣的重量。==
雨停後的早晨,屋檐下還滴著昨夜的水。葉秋賢蹲在石牆邊,看著牆角的蟻群搬運碎葉和米粒,腳步急促卻不紊亂。自從繼父搬進來,院子裡的聲音變了,母親說話更輕,姐姐在屋內的時間也少了,總是被叫去幫忙洗衣、挑水。
姐姐比他大一歲,瘦高,眼神溫和。她常在晚飯後悄悄把碗裡多的那口飯推到他碗邊,嘴角帶著一點笑,像是在提醒他不要出聲。秋賢記得,父親在時,姐姐不必挑那麼重的水桶,也不用被派去送柴到遠房親戚家。
繼父初來時,表面和氣,會帶點米或柴回來,會對母親說「辛苦了」。可私下,他會在秋賢走過時用眼尾瞟一眼,像在打量一頭不順眼的牲口。一次,他看秋賢洗碗慢,便敲了敲碗沿:「這麼笨,以後怎麼幫家裡?」聲音不大,卻硬得像石塊。
午後,母親讓秋賢去後院搬柴。柴房的門半掩著,裡面暗得看不清,空氣裡帶著乾草和潮土的味道。繼父站在旁邊,手裡把玩著鎖鏈,笑了一下,沒說什麼。那笑讓秋賢莫名發冷,他低頭快步把柴抱出去。
院子另一側,傳來一聲低吠。秋賢轉頭,看見一隻白公狗站在牆角,毛沾著泥,眼睛黑亮。牠抬頭望著他,尾巴慢慢地晃了兩下,像在打招呼。秋賢想過去,但母親在屋裡喊他回來收拾碗筷,他只好停步。白狗在原地坐下,目送他進屋。
晚飯後,姐姐把碗放進水桶裡,對他小聲說:「以後少頂嘴。」語氣輕,像風一樣從耳邊掠過。屋內的燈光不算亮,照在繼父的臉上時,影子會在牆上拉長,覆到門檻外。秋賢端著碗坐在角落,聽著外頭的蟲聲和屋內偶爾的咳嗽聲,心裡像有什麼在慢慢聚起來。
夜深,屋裡只剩一盞燈。繼父走過他身邊時,腳步在地板上踩出沉沉的聲音,像在測量屋子的大小。秋賢閉上眼,想著白天那群忙碌的蟻群,牠們搬運著比自己大得多的東西,沒有停下,也沒有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