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站在先林實業的電梯玄關前,望著電梯鏡面門板,正快速地打著領帶,公司裡面的年長職員借給他的黑緞面領帶,
剛好搭配上他今天所穿的鐵灰色正式襯衫,他很快地把領帶打好,整個人看起來很正式很俐落,唯一的敗筆就是整體顏色太過黑暗,感覺是要去參加喪禮,公司前檯小姐姐看著忍不住稱讚 :「 真是厲害! 不但領帶打得快打得好,整個氣質都拉升了不只一個層次。」
阿哲回頭,用他魅惑的笑容給前檯小姐姐一個獎勵wink,之後回頭臉上表情即刻回到認真嚴肅樣態。
幾秒後,"叮咚"聲響起,電梯門打開,臥龍梁氏當家主--梁振宇到達,他跨出電梯,眼前一人全身黑色,肅穆站立在眼前。
一開始梁振宇沒有注意到這個人是誰,直到對方一句 : 「梁董事長,您好! 這邊請!」
他才從聲音這邊理解到眼前幫他帶路的人是阿哲,但他沒有任何意見,任憑阿哲帶領他走入上次他跟Jack相談的會議室。
他落座在上次他落座的位置,規矩上是"主要客人"所坐的位置,他已經很習慣這種規矩,梁氏當家主的身分在很多時候,
都會是被人奉為上賓的存在,今天應該也是一樣。
然後是助理小姐端入熱茶,之後就離開關上會議室門,梁振宇發現,阿哲並沒有離開。
阿哲這時候慢條斯理地來到他對面的位置,坐下並翹起二郎腿,雙手輕護膝蓋不動,上身挺直,臉上表情似笑非笑,
眼神裡帶著點委莫如深的黑暗直視他這裡,這讓他有點不適,這小子到底怎麼回事? 他怎麼還沒走? 這樣他怎麼來得及在
葉老師進來前調整好自己琢磨好自己要說的? 真是晦氣!!
梁振宇安靜不語,就當前面的人不存在,兀自整理自己的衣領拉松領帶,打開公事包,拿出了預備要用的文件,
他做瞭很多動作,就是不跟阿哲說話,但阿哲也不惱,安安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長輩"獨自"表演"。
之後梁振宇閉目養神好幾分鐘,徹底無視阿哲。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阿哲還是那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樣,十幾分鐘過去,阿哲還是那個欠揍的樣子,這讓梁振宇有點火大,自己是不是被眼前的小子給愚弄了? 是不是葉老師早已經到了? 如果是這樣自己是不是先一步把阿哲支開??
終於,梁振宇輕輕開口 : 「請問Jack在不在?」
「不在。」阿哲果斷地回應,臉上的微笑似乎增加了起來。
「我想確認一件事。你今天,是以什麼身分坐在這裡?」
阿哲瞇起了眼,臉上的笑容像是綻開的花朵迷人,但卻令梁振宇有些發怵,只見阿哲不緊不慢地回答 :
「決定您今天是笑著回家還是哭著回家的那個人。」
梁振宇心理一下子卡殼,怎麼回事? 明明眼前的年輕人就只是個管家、小跟班,憑甚麼能決定我的事情?
但他把內心的火氣先按捺住,想辦法要把這小子給逼退離開 :
「阿哲,你去請葉老師過來,我可以不計較。」
「梁董事長似乎有點誤會,今天我會在這裡,就是要跟你聊聊貴司的事情。」
「我只跟葉老師談。」
阿哲停頓了兩秒,突然間想起來:
「喔!對了,應該忘記跟你提了,今天我剛被任命為Jack的特別助理。」
「Jack不在,所以貴司的融資專案就落到我這裡了。」
這下讓梁振宇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口抹布的窘樣,但他不放棄。
「今天要跟我會談的人是葉仙老師,不是你!!」
「不好意思,梁董! 排除不適合的訪客是我的工作職責,您無法越過我去! 」
「融資這種事情哪是你這種管家能插手??」
「我當然能插手,之前的融資會議我可全程都在。」
「是貴司無法履行合約才會有後續的事情,是董事長的仁慈您才有第二次機會。」
「憑甚麼梁董覺得我們先林實業可以隨傳隨到??」
梁振宇一瞬間安靜下來,臉面上看不出有任何情緒,只是壓在茶几上的手掌不自覺地用力,不知不覺間抓皺文件。
只是他不會在這個節骨眼放棄,他很快地 拋出另一問題:
「如果今天的決定出問題,你是以什麼身分,代表先林實業承擔後果?」
阿哲表情有一點點停滯,被問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害他小小地當機一下。
他慢慢放下他的二郎腿坐正,雙手抱胸回答對方。
「後果?」 阿哲輕笑。
「梁董,先林這邊唯一要承擔的後果是借出去的錢拿不回來。」
「而梁氏是否能得到融資? 或者是梁氏是否能活下來? 承擔後果的人都不會是先林。」
接著阿哲用一個壞壞的笑容說出以下這句:
「所以,梁董,您是否已經準備好要承擔後果了?」
梁振宇不語,但略為顫抖的嘴唇已出賣了他的情緒。
他假裝地低頭翻了一下文件,指腹在紙角停了一瞬,語氣刻意放得平穩:
「年輕人總是把話說得太滿,小心陰溝裡翻船!!」
阿哲倏地從座位上站起身,身體前頃伸手壓住梁振宇正在翻閱的文件,臉上藏不住的壞笑正緩緩向著梁振宇逼近 :
「翻船的絕對不會是先林,會翻掉的那艘船叫"梁氏"。」
對於眼前人的動作,梁振宇深感不適。他目光第一次正面落在阿哲身上,開始打量起這名他以為的"管家"。
「你是不是有點太靠前了?」 梁振宇有點嫌棄地身體後靠。
阿哲聽完,沒有立刻回嘴。他收回手,坐回原來位置,一臉鄙夷地看著眼前懦弱的中年長輩,他私下想著如果用上強硬手法的話,是不是對方馬上就崩潰了??
會議室裡的空氣依然緊繃,雙方都戒備著。
就在這個時候——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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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極輕的敲門聲。
不是提醒,也不像詢問,更像是一種早已約定好的節奏。
剛才語言交鋒的緊張,卻在那一聲敲門後,微不可察地收斂了一點。
門被推開。
葉仙走了進來。
他沒有急著說話,也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順手把門帶上。
門闔上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在會議室裡劃出一道界線。
空氣在那一瞬間變得不同了。
不是變冷,也不是變緊,
而是——所有多餘的聲音突然失去重量。
梁振宇下意識地挺直了背,像是多年來訓練出的反射動作;
阿哲則安靜地坐回椅背,雙手放下,沒有再補一句話。
葉仙走到桌邊,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一拍,
那一拍很短,卻足夠讓人明白一件事:
——剛才的話,他聽見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動作不急不慢,
像是接手一場早已進行到中段的會議。
然後,才淡淡地開口。
「抱歉,讓你們等了一下。」
沒有指責,沒有立場,
卻讓整個空間重新回到可被裁決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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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董事長,我就直接切入主題了: 關於你家的花園--梁氏花園,是從梁家哪一代開始建築的?」
「葉老師,敝人的家宅花園是從本世紀初就已經開始修建,真正完成的時間,大概是....由我往上數,是我曾祖父那代,才整個花園建立完成。那時候可是整個聖沙克納最新穎的花園。」
「那時候範圍就這麼大?」
「不,那時候才只有一半,大約是目前的前院的範圍。」
「那後院的部分,是甚麼時候才開始納進來?」
「嗯,大約是我爺爺的時代,詳細時間不清楚,聽我媽說,那時爺爺一口氣買下好幾筆土地,同時也跟別人換土地,處理了好久才得到後院那一大塊地,後院的範圍比前院大上三倍,之後又花大錢打造現在主院樓,以及旁邊的相關樓房,用了很多珍貴建材,後院的涼亭樹蔭以及小橋流水池子,也都是那時候打造的。」
「池子? 我去了幾次老宅,也沒有看見池子? 池子在哪?」 阿哲冒出問句。
葉仙甩給阿哲一記眼刀,阿哲立馬閉嘴。梁振宇則是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眼神中的不屑稍縱即逝。
「梁董,那次去貴宅參加戶外野宴,我有去看過後院確實沒有池子。」
「葉老師,原本是有的,只是我媽嫌開窗就看到池子不太喜歡,後來就把池子填掉,改為花圃以及假山造景。」
「池子範圍大概是哪裡? 」
「大約的位置是在汀南樓東邊,以及昭秀樓南邊的區域。」
(PS:汀南樓是梁家傭人群所住,昭秀樓則是梁莉文居住的地方,原本是用來招待客人暫住的樓房,後來成了莉文跟請來照顧莉文的奶媽專屬樓)
「這個家宅花園的布局,有沒有經過重大變動?」
「嗯,我想想看,前院的部分除了因為颱風受損過,變化不大,後院的部分從一開始的樣子到目前的樣子,有經過三次修改,這部分都是我媽在處理,我媽喜歡就好,我也沒有去管改變了甚麼。」
「最後一次後院的修改是甚麼時候? 」
梁振宇摸著下巴想了一下,說 : 「大約十年前吧? 我記得修整了一下後院假山,因為颱風把樹吹倒壓到了造景假山。」
接下來梁振宇開始介紹自家花園的藝術與美觀,他以為葉仙對老宅花園有興趣,所以介紹的很詳細,洋洋灑灑說了快四十分鐘以上,過程中阿哲都是冷著臉禮貌聽完,葉仙則是時不時點頭讚許,這讓梁振宇以為,他的融資案很有希望。
他喝了一口桌上已經涼了的茶水,喘了口氣,同時眼睛飄向葉仙,觀察著後續反應。
葉仙一手撫著鬍鬚,另一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椅扶手,眼神直視前方,一看就是在思考中。
最終,葉仙開口 :
「梁董,我知道了。關於你的案子,我會慎重審批處理,最終結果我會請秘書直接跟你聯繫。」
「接下來我還有事情,我就不送梁董出去。再見。」
葉仙說完就站起身離開,阿哲也順勢離席,只剩一個梁董在會議室裡。
梁振宇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動作比進來時輕快了一些。
至少,他沒有被當場拒絕。
這樣就夠了。
第九幕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