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14年12月30日(星期二)|17:45
淡水河口的冷風像是不要錢似地瘋狂咆哮,挾帶著刺骨的濕氣,直直灌進了這間位於淡水北新路巷弄內、充滿老舊氣息的學生合租宿舍。屋外的氣溫計顯示僅有攝氏13度,但那種濕冷感讓體感溫度彷彿降到了個位數。
窗戶被風吹得發出喀啦喀啦的脆響,彷彿隨時會被這股蠻力震碎。
客廳裡,一台老舊的電暖爐正發出橘紅色的微光,努力抗衡著侵入的寒氣。
悅清禾正蹲在暖爐旁,一張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
她一邊細心地用長筷子翻動著烤盤上的鐵蛋,一邊抱怨著:
「好冷喔!」
「這天氣真的太誇張了,」
「我覺得我穿三件發熱衣都不夠用!」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專屬於大一新生的活力,空氣中瀰漫著鐵蛋獨特的滷香,混雜著淡淡的炭焦味,這是一種屬於冬天、屬於淡水的獨特味道。
「妳都穿三件了,」
「那我這件發熱衣加帽T到底算什麼?」
闕恆遠剛推開門走進來,臉色被冷風吹得有些蒼白。
他反手關上那扇木門,將狂風封堵在外。
他一邊解開圍巾,一邊看向暖爐旁的人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

「恆遠,你終於回來了!」
「這兩天期末考快要死人了,」
「微積分教授還根本就是在講火星文一樣!」
悅清禾猛地站起身奔向闕恆遠,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把冰冷的小臉貼在他的羽絨外套上磨蹭,試圖汲取一點室外的餘溫。
闕恆遠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她。
從小到大,悅清禾對他的依賴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他輕輕拍了拍悅清禾的背,聲音有些沙啞:
「沒事啦,明天跨年我帶妳去吃好吃的。」
「對了,剛剛在樓下遇到蔚伺廷,」
「他說他們系上明天也要去信義區,」
「叫我們小心人擠人。」
「蔚伺廷?」
「那個籃球隊的喔?」
「他管好自己就好了啦。」
悅清禾吐了吐舌頭,又害羞地縮回暖爐邊。
這時,伊凝雪坐在那張舊沙發上,腿上蓋著毛毯,正專注地划著手機。
她抬起眼皮,透過咖啡色的鏡片看了一眼兩人。
「清禾,妳這招太老套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懶散而精緻的笑意,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嬌縱,
「恆遠,你明天要帶我去網路上說的那個祕密基地喔,」
「不然人那麼多,我才不想在信義區擠成沙丁魚。」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機遞到闕恆遠面前,
「你看,」
「這張照片的地點感覺就很棒,能拍到101全景。」
伊凝雪的互動模式與悅清禾不同,她更傾向於用一種懶散的命令來獲得闕恆遠的關注。
她的指尖在螢幕上滑動,不經意地碰到了闕恆遠的手指,那份細微的觸電感在冷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千慕羽從狹小的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五杯冒著熱氣的熱可可。
她的動作輕柔,像是怕驚擾了客廳裡微妙的氣氛。
她優雅地將一杯可可放到闕恆遠手中,指尖不經意地劃過他的手背。
那一瞬間的觸感柔軟而細膩,帶著一種安靜的溫柔。
「好啦,你們別爭了。」
千慕羽溫柔地說,眼神卻是看向闕恆遠的,
「明天我們就按照原定計劃,」
「下午先去西門町,然後再慢慢搭捷運去市政府。」
「凝雪妳那個祕密基地如果太遠,」
「我們時間可能會來不及。」

玥映嵐這時候也從房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她新買的暗紅色圍巾。
她走到闕恆遠身邊,動作熟練地想幫他圍上,但看到他脖子上還圍著舊的,便改成把圍巾放到他手裡,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闕恆遠。
「明天很冷,這條圍巾你帶著吧,」
「我不希望你跨年完就感冒。」
「你看起來臉色很差,是不是為了那篇現代文學報告熬夜了?」
那一刻,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玥映嵐眼神中的擔憂毫不掩飾,直勾勾地盯着闕恆遠,語氣裡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依賴與佔有慾。
這不是普通朋友的關心,而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這報告真的超煩的。」
闕恆遠喝了一口熱可可,試圖打破這種略帶緊張的曖昧氛圍,
「我昨天寫到一半還遇到應予希,」
「她說她們教授要求字數要一萬字,我聽到差點沒昏倒。」
「一萬字?那是論文了吧!」
悅清禾誇張地喊道,順勢又靠向闕恆遠,
「恆遠,如果你寫不完,慕羽一定會幫你的對不對?」
千慕羽淡淡一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輕撥弄著杯中的棉花糖。
電視機裡正播放著新聞報導,畫面中顯示著台北101正在進行最後的彩排。
外面傳來一陣狂風,吹得窗戶轟隆作響。
「乾杯!」
悅清禾舉起熱可可杯。
五個人杯子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這冷冽的淡水冬夜,宿舍裡卻溫暖得讓人心醉。
他們互相凝視,心中各自盤算著,要如何在這漫長的跨年夜裡,如何守護這份從小到大的情誼,或者,如何讓它能夠更進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