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前神諭:禁忌與占有
站在等身的長鏡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蠟質香氣與古老咒語的沉重感。我指尖輕撚著那管鮮紅如血的口紅,在冰冷的鏡面上勾勒出一串又一串晦澀的古老文字 。口紅在玻璃上摩擦出細微的吱吱聲,像是某種生物的低語,鮮紅的色彩與鏡中我蒼白的臉龐形成了強烈對比。
「唔……啊……女爵,妳要出門嗎?」銀髮少年揉著惺忪睡眼,從臥房踱步而出 。他慵懶地伸展著身體,肌肉的線條在晨光下若隱若現,像是一尊活過來的銀白色雕像。
「是啊。」我看著鏡面上密密麻麻、隱隱透著靈力的咒語,滿意地放下口紅,「大功告成了。」
「帶我去。」少年撒嬌地從身後環抱住我,溫熱的胸膛緊貼著我的背脊,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依戀 。他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帶著一絲清涼的異香。
我沉思半晌,終究抵不過他的黏人,點頭答應:「好,但有個條件——你不能用人的型態。」
「為什麼?」他嘟著嘴,清澈的眼底寫滿了不滿 。
「因為你太完美,而這份完美,只能屬於我。」我伸手輕挑起少年的下巴,親暱地磨蹭著他的臉頰 。
其實這並非主因。真正的理由是他實在太過顯眼,上次僅是出門買瓶啤酒,便引起騷動,害得我被一群狂熱的女性圍堵,險些走不出超商 。那種被窺視的煩躁感,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女爵……」他喉間發出舒服的呻吟,濕潤的舌尖輕輕舔舐著我的手指,帶有侵略性的挑逗意圖顯而易見 。
「好啦,該動身了。」感覺氣氛逐漸升溫,我適時停止了愛撫,以免這條白蛇一時興起誤了正事 。
少年思考片刻,隨即身形化作一道銀光,變幻成一條質感細緻的絲巾,輕盈地圍繞在我的頸間 。絲巾滑過皮膚的觸感冰冷而滑順,帶著他的靈魂溫度。
我伸出食指順著鏡緣輕劃,催動咒語。當掌心貼合鏡面中心時,我能感受到時間與空間在指縫間律動。鏡面逐漸如水面般泛起陣陣漣漪,我跨步穿透那層虛幻的隔閡 。
孤島般的房間:蘭
再次踏到地面時,我已站在一棟老舊公寓門前 。樓梯間充斥著悶熱與灰塵的氣味。
叩、叩。我輕輕叩門,隨即屋內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女聲:「請等一下喔。」
片刻後門扉開啟,應門的是個模樣平凡的女孩 。她將黑長髮束成馬尾,戴著一副略顯厚重的眼鏡,未施粉黛的臉龐透著居家氣質,淺藍色牛仔褲搭配寬鬆 T 恤,顯得純樸且中性 。
「您就是女爵吧,久仰大名。」她禮貌地與我握手寒暄 。她的手心微微發熱,帶著長期操作滑鼠的繭。
「不用客氣,妳就是蘭吧?」 我打量著她。比起網路上的前衛言論,她的現實形象意外地樸實。
「是啊,進屋聊吧。」蘭側身邀我入內 。室內裝潢簡潔而無贅飾,甚至顯得有些冷清,唯有電腦桌上那不停閃爍的巨大螢幕,像是一座孤島發出的求救信號 。
「啊,抱歉,等我一下。」看見螢幕下方躍動的橘黃燈號,她急忙敲擊鍵盤,開啟黑底白字的程式畫面,飛快地回覆了幾句 。儘管她依依不捨地離開位置,卻仍未將視窗關閉,彷彿那是她唯一的呼吸器。
我坐在一旁,靜靜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心裡不禁盤算:像這樣將靈魂寄託在虛擬世界的女孩,內心真正的願望會是什麼?
「好了。對了,妳的絲巾真漂亮。」蘭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到桌前,隨口讚美道 。
(絲巾啊……)感覺到頸間絲巾微微一顫,那是少年在偷笑 。我漾起一抹深意的微笑,「來吧。」我將手伸向她 。
「這樣就可以了嗎?」蘭搭上我的手,眼神中藏著一絲擔憂 。
「是的。但記住,儀式進行中,手絕對不能放開。」我再次叮囑這項至關重要的規則 。
「好。」她堅定地閉上雙眼,進入冥想狀態 。
我解開頸上的絲巾,輕輕蓋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隨著意識沉降,現實的景象逐漸褪去,夢境的大門隨之開啟。

夢境深處:血色的代碼
映入眼簾的,是無數交織閃爍的光線 。仔細觀察,這些線條竟是由無數奇異的字元連結而成,像是一張發光的巨大神經網。
順著源頭望去,蘭懸掛在半空中,身上裹滿了層層繃帶,雙眼緊閉 。她的臉上掛著一種異樣的滿足感,指尖在虛空中敲擊著節奏,忽強忽弱 。一個又一個文字從她指尖噴湧而出,結合成絲線,織就出一幕幕活靈活現的幻影場景,那是她為自己構築的理想國度 。
然而,絲線的顏色慢慢變了,從純白逐漸轉為令人心驚的暗紅 。
(網絡成癮症。)
眼前的蘭,指尖已因高強度的重複動作而泛出鮮血,儘管因疼痛而微微顫抖,她卻仍偏執地敲打著節奏 。
「這樣下去不行。」我急忙飄向她的身側,試圖阻止,卻驚訝地發現滲血的部位迅速被新生的繃帶掩蓋,絲線又回歸了平靜的純白 。
(自我保護機制。)我不禁陷入沉思 。她用繃帶隱藏傷痛,用幻覺粉飾太平,這是一種飲鴆止渴的生存方式。
「蘭,妳想改變嗎?」我大聲呼喚 。懸在半空的女孩毫無回應,依舊沉溺在編織的世界裡。
「女爵,需要幫忙嗎?」白蛇的聲音化作文字透入夢中,與蘭的絲線交纏碰撞,迸發出陣陣火光 。
(或許這就是破局的辦法。)「白蛇,進來。」我催動咒語,在夢境中劈開一道通道 。
剎那間,銀髮少年已矗立在我身邊。「女爵,要我做什麼?」他像個孩子般搖晃著我的手,笑容燦爛 。
「很簡單……」我貼在他耳畔,低聲下達指令 。
「喔,這簡單,那我有獎賞嗎?」聽完指令,他並未馬上執行,反而像寵物般撒嬌地磨蹭著我的臉頰 。
「乖,辦完事會給你獎賞的。去吧。」
「好,等我喔。」少年依依不捨地離開,身形輕巧地順著絲線來到蘭的身邊 。他遵照我的指令,溫柔地親吻蘭,撫摸著她僵硬的身軀 。漸漸地,蘭那瘋狂的動作放慢了,最終完全沉溺在少年的愛撫之中 。指尖的絲線散落,纏繞全身的繃帶也片片剝落,露出她脆弱的真實。
蘭緩緩張開眼,眼神卻顯得空洞而落寞 。
「女爵,她醒了。」少年開心地呼喚 。
「還沒呢,現在才是關鍵。」我示意他繼續 。
「嗯。」少年褪去衣物,輕輕將熱切的慾望推進她的體內 。隨著緩慢而深沉的律動,蘭的眼神開始有了色彩,口中溢出陣陣壓抑不住的呻吟 。那是靈魂被重新喚醒的聲音。
「白蛇,夠了,停下來。」眼看火候已足,我出聲制止 。白蛇畢竟是強大的靈識化身,過度的能量衝擊會讓蘭的凡人之軀崩潰。
「可是……」他顯得有些猶豫,眷戀著女體的溫熱 。
「乖,你先出去,回家我再陪你。」我走到兩人身邊,輕按他的肩膀安撫 。
「好吧。」他點點頭,退出了夢境 。
歸還與開端
「滿足嗎?」我牽起滿臉潮紅的蘭,輕聲詢問 。
「嗯……」她羞澀地垂下頭,不敢看我 。
「這些呢?妳打算拋棄嗎?」我指向滿地破碎的絲線——那些為了填補心靈空虛而織就的幻象 。
蘭沉思許久,語氣中帶著不捨:「……我可以留著它們嗎?」
「可以。這只是一個開端,最終是否要戒除成癮,決定權始終在妳自己手裡。這世上沒有特效藥,唯有意志力能戰勝心魔。」
「嗯。」她終於露出了一抹釋懷的微笑 。
「走吧。」我輕唸咒語,順手拾起一根殘留的絲線,拉著她的手離開了夢境 。
「謝謝妳。」回到現實後,蘭的笑容比最初見面時要爽朗許多。 「嗯,加油。」我輕聲回應,推開那扇略顯沉重的木門準備離去。
頸間那條純白的絲巾不耐煩地吵鬧著:「女爵,回家!快回家!這裡的味道悶得我發慌。」
「好,我們……」我輕撫絲巾,試圖平復白蛇的情緒,聲音卻在一個身影與我擦身而過時驟然消失。
那一瞬間,空氣彷彿凍結。一股強烈到近乎疼痛的熟悉感從脊椎竄上大腦,那個男人帶起的一陣微風,竟混雜著夢境中那股清冷、寂寥,卻又讓人鼻酸的氣息。我不自覺地屏住呼吸,轉身望去,目光在那雙宛如深海般、冰冷而澄澈的水藍色眼眸中沈淪。
那是我在無數次驚醒的夜裡,拼命想抓住卻總是落空的唯一線索。
白蛇似乎察覺到了我靈魂深處的震盪,原本緊勒的絲巾微微鬆動,在他那充滿守護欲的意識裡,多了一份想要替我分憂的果決:「女爵,妳的心跳好快……就是他對吧?那個總是讓妳睡不好的男人……別擔心,我去幫妳搞清楚他是誰。」
我看著男人遠去的背影,心頭那塊缺失已久的拼圖,似乎在這一刻發出了宿命般的鳴響。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