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17
現在在前往東京成田機場的飛機上,JX802,手機開著飛航模式,試著寫下目前的想法,也許過個幾年後回來看會很有趣。透早五點半起床,急急忙忙洗漱,還花了點時間找刮鬍刀,再匆匆忙忙趕往那一小時一班的高鐵前往桃園。頂著疲憊的身軀,不敢想像下飛機好還要拖著一箱箱的行囊前往下腳處,兩天後還要再做同樣的事前往宇治。
(03.23註:刮鬍刀還真的忘在臺灣)
就心境上來說跟以往不一樣嗎?我也不知道。大學四年住了四個不同的地方,從十舍、九舍、研三舍再到木柵溝子口的一間八平方米大的小套房,搬家已成例行公事,也是爸媽將我的一切身家搬上車,經過長途的旅程來到下腳處,每到這段時間就是好好收心,跟家人好好道別,接著迎接下一場戰鬥。
也許有人覺得,到另一個國家,過著不同的習慣,說著不同的語言,多少一定跟台灣不一樣。確實,我不敢把話說死,但,至少對目前的我來說,雲林斗六是我一輩子的家,離開雲林,就要去適應一套新的生活規矩,學習新的一套語言,新竹亦然,台北易然,京都當然也是。
這樣想也許會比較不擔心吧?或許。但我已經花了兩年的時間焦慮、思考、徬徨,前來日本是我自己的決定,都23歲了,我想自己的決定自己可以負責。
我想,赴日的動機可以分成兩個階段,在大二之前,我腦海中完全沒有出現出國留學的想法,畢竟,未來要進竹科,我在交大念研究所就可以了,我好像沒有什麼理由有其他任何的想法。在台灣,能夠成功在竹科當工程師,應該是標準的人生勝利組。
但在交大唸書真的太累、太痛苦了。
雖然我在雲林是念前幾志願的高中,成績還不錯,也很順利地透過繁星計畫申請上交大電機系。當然,我憑指考成績也可以上台大物理,一直到高中階段,我對自己的學力很有信心。
直到到了新竹念大學,我的室友一個是一中科學班,一個大安高工憑實力拿過書卷獎,一個建中的高材生,我原本以為念大學比高中輕鬆,恰好相反,即便我在微積分期末考前寫了16年份的考古題,我的成績只有C,大一上學期以系排70%左右結束。
我大受震驚,我是不是一直高估我自己的實力了?然後一直到大二,我都拚了命地讀書,成天泡在圖書館,我很努力地要趕上系上這群人。
努力的結果是我爬到了系排50%。
我很焦慮,我會不會因為成績不夠好,進不去好的實驗室,找不到好的工作?那這樣我的未來怎麼辦?即便我父母希望我壓力不要這麼大,但在交大壓力怎能不大?每個人都比你聰明的同時,還花比你多的時間讀書。大家的生活都很簡單,志向也簡單,就是進好實驗室,找個好工作,工作個幾年賺夠了錢再去想下一步。
我覺得快窒息了。
我在大二升大三的暑假到中研院實習,途中發現自己的實務能力低下,也在這個時候,女友到東京參與學術交流,發現了一個適合他的學程,他決定到日本留學,脫離台大內捲的環境。
這個想法對我產生很大的衝擊,我沒想過出國這件事,當時我很想逃離交大這個環境,但是我不知道要怎麼逃,能逃到哪裡去,而且不逃撐下去的話,就有機會在竹科工作,為什麼要離開呢?
出國留學這個極端的想法給了我很大的刺激,讓我有了二選一的想法,留下可以賺很多錢,或是離開換個可能更適合的環境。
我當時就已決定不要前往東京的學校就讀,畢竟在這種國際化的都市生活是沒有意義的,還不如就待在台北。故有找了京都大學情報學的一個學程,跟我在交大電機念的內容比較類似。又,我得知有日台交流協會獎學金,可以讓我公費留學,每個月還支給高額生活費。
身旁的人都在準備推甄,高中同學都在準備考研,我需要下一個重大的決定。
讓我下定決心的,是我在大四上修了一門名叫 IC Lab 的課,這門課每個星期都有一份作業,若能成功在五天內寫完並正確,即可拿到70分,剩下的30分是要跟一起修課的同學們比 performance ,依照所有人的結果以線性排列取得剩下30分的其他部分。
若沒有成功在五天內寫完或寫正確,可以在第七天進行補交,成績打7折。我每個星期大約會花40-50個小時寫作業,因為我認為把我的一切生活奉獻給這麼課是不對的,故我成績很差。最後拿了B,排名 130/138,當然,畢竟其他人都是花60的小時起跳在寫作業的,成績比我高很正常。
但那個學期,我在台北搭捷運會暈車,我有性功能障礙,我會有很多負面消極的念頭,我過得很不健康。
這時候我知道,是時候該跑了。
後來承蒙大家的幫忙,我順利錄取京都大學,也拿到了交協獎學金的全額補助。記得有次高中同學問我,你去日本應該是對那裡有個想像對吧,因為他想去美國是因為他有想像,但他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濾鏡。
我說,目前對我來說沒有濾鏡,日本也不是什麼理想國烏托邦,我前往日本的原因很簡單:我剛好會日文,而且日本政府願意支給獎學金。硬要說有什麼濾鏡的話,頂多是日本的生活沒有這麼操,要比台灣操應該是滿困難的。
不過後來跟一個台北的布爾喬亞談話過後,我有另一個想法。
由於出身環境實在差距過大,我跟那位同學難以溝通,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他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再加上其他種種原因,我發現,家庭出身影響真的很大。
我是勞工家庭出身。儘管後來就學期間認識不少小資產階級或中產階級、公教家庭,甚至不少親戚就是,但勞工階級的思想影響我很深,最典型的就是我會不敢承受風險,決策時會傾向保守,以及對金錢觀感到排斥,以極度節儉為信仰。
如此一來,我的想法會受到侷限,因為我不敢冒險。
我覺得這樣子會讓我的想像力匱乏,讓我在做決策時錯失良機,我必須要到各種不同的環境看看,了解不同的想法與看事情的角度,所以我閱讀,我看電影,我要去不同的地方遊覽。不能始終待在自己的舒適圈,但也不能委屈自己待在不適合的環境。
我想今天,民國115年3月17號,會是改變我這輩子的轉捩點。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也不知道現在這個決定是好是壞。但,我百分之百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透過這點,我希望更認識這個世界的同時,更認識我自己一點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