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視覺動物,我對這句話的理解不僅限於此。目光的停駐,明明是無形的,但最容易讓我感受到份量。
被看見,被觀賞,被凝視。
我長久地作為客體,很少去意識到我的視線在別人身上停留多久。直到 Meg 問我:嘿,可以看著我嗎?
Meg 是 ∑ 的某一任女友,那時我們都還很年輕,年輕到我還沒去過脫殼,她身上的鞭痕是我生平第一次親眼所見的⋯⋯那種鞭痕。當時我很佩服她,∑ 在她身上留下這麼深的痕跡(後來我才知道那很輕),我問她痛不痛,心裡卻覺得很漂亮,又擔心又羨慕。
時隔十年再見面,她還是帶了一個布丁給我,一如往昔。她身上不再有鞭痕,卻多了唇環、鼻環、臍環,比起會消失的痕跡,她顯然更喜歡這種一眼就能看到的記號。
我又是一陣羨慕。我會過敏、發炎,光是穿耳洞就讓我吃了兩年苦頭,再想穿其他環也只能想想而已。
Meg 卻在我專心聽她說話的時候,冒出那句:可以看著我嗎?
我確實是看著她的,只是可能不符合她預期的方式。
「你的眼神像霧。」
「⋯⋯是説我一臉沒睡飽?」
「不是!」Meg 拍了下桌,大笑著,「是啦,但不是。你盯著我啊,可是你沒在看我。」
喔?「那你覺得我在看什麼?」
她聳聳肩,「我盲猜,你在看的是還沒和 ∑ 沒分手的那個我吧?」
「不完全是。」
這時我才意識到,我是透過她在看自己。在看自己少了什麼、多了什麼,何以讓 ∑ 看待我的方式和我自己不一樣,也和別人不一樣。
我不像 Meg 需要的是所有人的凝視。我沒有她那麼好的皮相,即使有,我也更希望自己只被少數幾個人看見。許多面相的我,不能隨隨便便露給別人看。
除非 ∑ 允許。
他曾經把我束縛在房間內,整整三小時,讓報名前來的人看我、摸我、玩弄我。而他就站在一旁,讓我能嗅到他的氣味,卻感覺不到他的體溫。他在,我知道,他的存在感很強烈,只是我的眼睛被遮住,就少了一分確定感。
我只能夠自己幻想,他或許正在笑,梨渦深陷,眼睛裡有小小的光芒在跳動。或者他看起來面無表情,卻像是用視線在舔我的身體。那些放在我身上的手,成了隔靴搔癢,我想要他的目光始終停在我身上,我想要當下觸碰我的是他。
這些卻也只能想想而已。
「不公平。」
活動過後我向他抗議。我也想要看著他,想看到他眼中的我的倒影,想看到他滿意的或開心的表情。
「如果不遮起來,你怎麼知道你很想看著我?」
「好狡猾。」
「這叫特權。」∑ 笑得理所當然,我有些不甘心,但也跟著笑了。
是我給他的特權。
Meg 大約看懂了我的心思,淡淡說了句:真好。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我們相視而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