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限返航》劇照／索尼影業提供
在開始大讚特讚《極限返航》（Project Hail Mary）之前，我想先說一件事。這部片讓我在去年的《不可能的任務：最終清算》之後，再一次感受到：好萊塢主流大片的敘事節奏正在發生質變。全片的流速極快，鏡頭也都很短，彷彿一直在看「前情提要」、或俗稱的「蒙太奇片段」。加上倒敘／當下頻繁地穿插，不只沒什麼真正的喘息，我也不太能感覺到三幕劇的結構。
這項轉變，我大概能想像，是反映了新世代習慣的感官刺激密度吧！但對我這個千禧世代來說，就不免覺得：這樣匆匆帶過的節奏，讓片中各種值得感動、感傷、興奮、柔軟釋放的片刻，來不及真正地消化。為了確認這個感受，我還在短短幾天裡看了第二次，即使仍然很享受，但就像片中的格雷斯與小洛一樣──想真情擁抱的時候，還是隔著一層薄膜。
《極限返航》劇照／索尼影業提供
《極限返航》是個輕快的科幻故事。從影評之眼，會看到這是《星際效應》的任務梗概、《絕地救援》的人物處境，搭配《E.T. 外星人》的情感核心。兩位導演甚至 low key（低調）地致敬了《第三類接觸》的經典音階。這是一個孤單的主角，到了無比孤絕的千萬里之外，終於發現自己仍渴望與人交流／得到陪伴，而且有愛人的能力──從自我厭惡的懦弱，到願意為重要的人犧牲，這就是他的英雄旅程。
攤開本片各個面向，幾乎全部都在發光：Ryan Gosling 的魅力發揮得一極棒，操偶師也「演」得靈動而迷人，Sandra Hüller 更是拿出當代歐陸最強演員的氣勢來鎮場；旅程的高潮不斷，核心那枚「友情」閃亮得不可思議，為孤寂太空帶來滿滿的人味；Greig Fraser 活潑的旋轉鏡頭與許多（一閃而逝的）構圖巧思，都讓人想鼓掌，力求實拍的太空／太空船畫面更美得像舞曲一樣；近幾年輕快冒險／科技音符的大戶 Daniel Pemberton 更是玩得不亦樂乎，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完整部片、都沒認出他來了。
（我甚至覺得，本片配樂的過程應該跟典型好萊塢大片不太一樣吧？Daniel 應該滿早就加入製作，讓兩位導演可以把他們做動畫分鏡、結合音樂拍點的習慣帶來這裡？）
《極限返航》工作照：原著作者 Andy Weir／索尼影業提供
多數人認識《極限返航》，是因為這是《絕地救援》（The Martian，2015）原著作者 Andy Weir 又一部小說的改編。本次編劇也依然是 Drew Goddard。導演則是在動畫與喜劇界擅長高能量敘事的雙人組 Phil Lord & Christopher Miller。
不同於以往的（商業）科幻片，往往會努力「解釋」科學邏輯，《極限返航》選擇快速帶過 Andy Weir 許多有趣的設定，譬如：噬日菌會朝二氧化碳飛去，這件事如何變成了燃料？他們到天倉五的噬日線上怎麼進行採集？又是怎麼決定要去探訪天倉五-E（即亞德莉安星）的？
還有些細節，我第二次才看懂。比如洛基如何能「看見」格雷斯船上的球體艙螢幕？兩艘太空船的相對關係、如何決定了通道內重力的有／無？至於誘導性昏迷（Induced coma）為何會讓人失憶？格雷斯在哪些階段記起了多少事情？其他組員又是怎麼過世的？則好像始終沒有解釋⋯⋯
《極限返航》工作照：導演 Phil Lord（左）與 Christopher Miller（右）／索尼影業提供
然而，正如我文首說的，這就是新世代偏好的商業片節奏吧。何況，即使已經這樣馬不停蹄，《極限返航》仍長達 156 分鐘，可見素材有多飽滿──這還是已經刪掉一些原著支線的結果。Lord & Miller 能把細緻的「人」情說得趣味盎然，將無限大的物種危機與親密的個人片刻對比，更成功點燃核心那枚「友誼」的引擎，已經彌足珍貴。
更令我開心的是：《極限返航》的北美首週票房亮眼，爛番茄亦開出影評 94%、觀眾 96% 的漂亮好評比，可望相輔相成，催出很好的成績。私心覺得，這是終於為 Ryan Gosling 出一口氣！──他是這世代最好的男演員之一，有紮實的明星魅力，能從超浪漫的《手札情緣》、《樂來越愛你》，帥出喜感的《熟男型不型》、《假會徵信社》，演到落地而平凡的《藍色情人節》，再一肩扛起《落日車神》、《登月先鋒》與《銀翼殺手 2049》壓抑的邊緣英雄，一轉身又變成《芭比》裡的 Ken⋯⋯
《極限返航》劇照／索尼影業提供
這樣一位戲路廣，能奔放也能內斂深刻，從來不會只是純粹英雄，喜劇天份又十足的演員，卻一直沒有相應的「票房巨星」作品。兩年前《特技玩家》一度是兌現他的 star power 的機會，卻沒有成功，如今《極限返航》終於還他一個公道。片中他的肢體喜劇表演（physical comedy，『偵測到駕駛員⋯⋯』），毫不費力的親切感，加上跟木偶對戲的深情，以壓倒性的時間佔比，撐起了整部片。
用迷人的方式，說一個感人的故事──電影賣座的秘訣不過如此。恭喜 Ryan Gosling，此刻已經 repeat 原聲帶好幾天的我，又開始考慮：如果有音響夠好的影廳，有點想為了聽配樂，再去看一次了。
全文劇照、工作照提供：索尼影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