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軒轅紫薇

于真

遂千瑤
千瑤一路心神不寧,到哨點,她幾乎都只是靜靜站著,目光失焦,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髮絲,越握越緊,甚至微微顫抖。那一頭她一向引以為傲的秀髮,此刻卻像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她並沒有自己說得那麼無情。
甚至比誰都清楚:那些生死一線的瞬間,若不是于真,她早已不知倒下多少次。
只是,那份煩躁與不耐,終究在一瞬間失控。
話一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
於是,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只剩她一個人。
───────────
此時的于真,正靜靜躺在床上。
難得的,他沒有練功。
只是望著屋頂,思緒反覆翻湧。
這一路走來,他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成了千瑤的負擔?
他不得不承認,當初接近她的初衷,從一開始就不算單純。
或許,千瑤早就看穿了。
也正因如此,才會那般厭煩。
門外傳來腳步聲。
「哎唷,小師弟,天涯何處無芳草嘛!」王廚子靠在門邊,語氣一如既往地輕鬆,「內院弟子那麼多,何必單戀一枝花?」
于真沒有回應,只是沉默了一會兒。
隨後,他忽然坐起身。
「至少……還是留個東西吧。」
「嗯?」
「就當是道別。」于真語氣平靜,「她話再重,確實也曾照顧過我。」
王廚子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意。
「好啊。」他拍了拍手,「這樣才像樣。那就做點茶凍吧。她今晚剛好在附近站哨,順便送過去。」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認真,「之後嘛……各走各的。這才是男人該有的氣度。」
于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起身。
兩人並肩走向廚房,夜色漸深。
───────────
遂千瑤忽然一頓。
「……這是什麼味道?」她臉色一變,立刻摀住口鼻。
氣息不對。
下一瞬,她已經看見周圍的師兄師姐一個接一個倒下,毫無徵兆。
她瞳孔微縮。
這裡可是逍遙老祖的墓地,理應只是普通據點。
若敵人敢在此動手……必然早有準備。
念頭一轉,她幾乎沒有多想,迅速撕下衣袖,覆在口鼻之上。
隨後身形一晃,順勢倒地。
裝暈。
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一瞬的判斷與應對,早已不再是過去那個只知正面迎敵的她。
靜。
腳步聲很快出現。
一名黑衣女子,緩緩走入墓中。
「不愧是姐姐的奇香……一下子就全倒了。」她低聲笑著,語氣帶著一絲愉悅,「不過……還是小心點好。」
千瑤微微睜開一線目光,暗中觀察。
──只有一人?
──還是……後面還有人?
千瑤並沒有輕舉妄動,等待機會一舉反攻。
黑衣女子已經走到棺木前,伸手推開。
下一瞬──
「……呵,果然。」她語氣一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居然是八卦陣,真是撿到寶了!」
千瑤心頭猛震。
逍遙老祖之墓……沒有屍身。
存放的,竟是伏羲九天留下的先天八卦陣。
那可是頂尖神器。
若落入禁幽門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念頭閃過。
她不再猶豫。
劍已出,偷襲!
劍光直取黑衣女子背心。
然而下一瞬。
空了。
彷彿斬中的,只是一道殘影。
黑衣女子已退至數步之外。
只留下輕輕飄動的面紗與兜帽。
千瑤心中一沉。
不對!
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妳……」她聲音微顫。
黑衣女子抬頭,面紗被劈碎,眼神冰冷,面容嚴肅
「書凝峰副掌門──軒轅紫薇。」聲音落下的瞬間,氣勢驟然壓下,空氣彷彿凝滯。
「真是的……」她語氣帶著一絲不耐,卻更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乖乖裝睡,不就好了?」
頓了一瞬,目光更冷,「偏偏要找死。」
千瑤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必死。
這不是能靠判斷、靠計策扭轉的戰局。
眼前之人,是書凝峰副掌門──軒轅紫薇。
天基中乘。
真正的掌門級強者。
差距,已經不是「差一點」,而是根本不在同一個世界。
紫薇看了她一眼,隨手將黑衣脫下。
紫袍展現。氣勢毫不掩飾。
「本來……妳只要當作是禁幽門奪走神器,就能活下去。」語氣淡淡,「既然被看見了書凝峰……那就沒辦法了。」
話音未落。
人已動。
沒有預兆,沒有起手。
劍影,瞬間貼近。
千瑤甚至來不及判斷,只能本能舉劍。
鏘──!
下一瞬,她整個人直接被震飛。
數十尺外,重重砸地。
氣血翻湧,五臟震裂。
甚至還沒結束。
壓迫感,仍在逼近。
千瑤咬牙撐起身體。
──逃。
這是她唯一的判斷。
不是戰勝,是活下來。
她強行轉身,朝出口掠去。
然而下一擊已至。
砰──!
她再次被擊飛。
這一次,雙臂瞬間麻痺。
劍,幾乎握不住。
她終於明白。
連「拖延」的資格都沒有。
身體開始發冷。
意識逐漸模糊。
只能等待。
等待死亡降臨。
「……師姐。」
聲音忽然傳來。
千瑤猛地一震,「別過來!!!」
她幾乎是用盡力氣吼出來。
那不是怒,是恐懼,是焦急。
于真聽得出來。
下一刻,他已看見那道從地穴中緩緩走出的身影。
靈壓如山。
壓得呼吸都變得困難。
早上的情緒,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剩下的,只有本能。
他還是上前了。
不知死活。
千瑤倒在地上,氣息紊亂。
「你來幹什麼……!」她聲音顫抖,「這不是你能對付的對手!」
她死死盯著他。
「軒轅紫薇……不是我們能贏的。而且……她手上還有八卦陣。」語氣已經接近崩潰,「一旦解放……就全完了。」
于真愣住。
目光落在紫薇身上。
那女人,正靜靜看著他們。
像是在看兩個已經註定的死人。
「看來……不快點處理掉,只會越來越麻煩。」
紫薇淡淡開口。
劍,橫於身前。
「仙解。」
瞬間氣息暴漲。
原本的劍,扭曲變形。
如同活物一般延展,化作一條猙獰毒刺,宛如蟒蛇吐信。
殺意,凝實如刃。
「放心。」她語氣陰冷,「不會太痛。」
千瑤雙腿一軟。
強烈的暈眩襲來。
再也撐不住。
整個人跪倒在地,隨即失去意識。
「師姐……」于真咬緊牙關。
他很清楚。
也第一次,真正體會到: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謂的智謀,不過是可笑的小聰明。
毫無意義、毫無作用。
他抬頭。
卻在那一瞬間,愣住了。
紫薇領口內,那枚八卦陣微微泛起白光。
光映入于真眉心,他整個人一震,彷彿有什麼直接灌入腦海,沒有聲音,卻清晰無比。
──奪回八卦陣。
沒有理由,沒有選擇。
于真呼吸一滯。
眼前是天基中乘的強者,這根本不是能戰的對手,唯一的可能──拼命。
他沒有再想,直接站了起來,雙腿穩得出奇。
紫薇看了一眼,淡淡道:「一個青魄期的小鬼,面對我還不腿軟,倒是難得。」
話音未落,于真已經衝了出去。
沒有試探,沒有退路。
紫薇一劍落下,血瞬間噴出,于真整個人被劈開,血色轉為詭異的綠,劇毒迅速蔓延。
但他沒有停,反而借勢撲上,直接抱住紫薇。
貼近。
幾乎零距離。
「然後呢……?」
劇痛之中,他在心中嘶吼。
下一瞬,一個念頭浮現『仙解』。
「仙──解───!」
轟然之間,八卦陣共鳴爆發,力量直接灌入體內,沒有承受的過程,只有強行融合。
黑色瘴氣瞬間從他體內炸開,瘋狂外溢。
「啊──!!!」慘叫撕裂空氣。
紫薇臉色驟變:「不可能……青魄期,怎麼可能仙解八卦陣!」
下一刻,她感受到不對。
那股黑氣已經纏上她的手臂,右手瞬間發黑,毒性比她更深、更狠。
她瞳孔一縮,第一次真正不安,當機立斷震開于真,身形暴退。
「……該死。」
人已撤離。
于真則站在原地,黑氣蔓延全身,皮膚被斑痕吞沒,氣息混亂而不祥。
下一瞬,意識斷裂,整個人重重倒地。
倒地之後,黑色的氣息不再翻湧,只是緩緩逸散。
原本覆滿全身的斑痕,一點一點褪去。
皮膚重新顯露,卻蒼白得毫無血色。
不祥的氣息隨著瘴氣逐漸消散於空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黑霧退去。
于真倒在地上,半身的斑紋仍未完全褪去,殘留在肌膚之上,時隱時現。
像是在掙扎,像是在消退。
氣息混亂,卻逐漸歸於沉寂。
于真昏迷不醒,在消散。
而另一側。
軒轅紫薇狼狽退開,身形落定的瞬間,臉色已變。
她低頭看向右手。
黑色瘴氣沿著經脈蔓延,斑紋清晰浮現,甚至比方才更加濃重。
沒有消退,反而在擴散,痛意鑽骨。
她死死咬住牙關,強行壓住氣息。
「……這到底是什麼?」
這不是毒。
更像某種活物,在體內蠶食、生長。
她試圖運轉靈力逼出,卻發現不僅無法壓制,反而被反噬得更快。
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侵蝕太深……天基的靈氣居然完全逼不出來。」她不再猶豫,「得先回姐姐那邊,姐姐的話一定有辦法!」
身形一閃,當機立斷,直接撤離。
一人消散,一人蔓延。
黑氣之下,差距分明。
卻也留下了未解之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