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Grab 贏 Uber 的三個關鍵,每一個都讓矽谷人看不懂

2018 年,Uber 宣布退出東南亞。
把業務打包賣給 Grab,換回一張股票。
Uber 當時已經是全球估值最高的科技新創之一。
它進軍東南亞,
帶的是 7 億美元的彈藥、矽谷最頂尖的工程師,
還有一套在三十幾個國家驗證過的產品邏輯。
對上一個從吉隆坡咖啡店辦公室起步、
連冷氣都沒有的本土小 App。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仗應該會怎麼結束。
但是 Grab 居然贏了。
2012 年,Grab 的前身叫 MyTeksi,
是陳炳耀(Anthony Tan)在哈佛商學院課堂上,
交出去的一份商業企劃。
起步資金是哈佛商學院新創競賽的 2.5 萬美元獎金,
加上他自己的積蓄,還有他母親的第一筆個人投資。
陳炳耀回馬來西亞創業的時候,
他父親告訴他:
我不覺得這會成功,別再跟我提了。
但他還是去做了。
六年後,
那個曾經告訴他會失敗的市場,
讓全球估值最高的叫車公司打了退堂鼓。
靠的是三件,
Uber 的工程師在矽谷辦公室裡,
永遠想不到的事。
▋ 第一件事:現金
Uber 的核心設計哲學叫「無摩擦交易」。
叫車、付款、評分,全部在 App 裡完成,
不需要跟司機交換任何實體的東西。
這套設計在美國很完美。
但在十幾年前的東南亞,
大多數基層民眾沒有信用卡。
不是不想辦,是根本沒有資格辦,
或者從來沒有接觸過銀行系統。
東南亞超過一半的人口沒有銀行帳戶,
現金幾乎是唯一的交易語言。
Uber 堅持綁定信用卡才能叫車。
這個設計在東南亞,
等於直接關上了對絕大多數人的門。
Grab 從第一天起就開放現金付款。
司機要找零,調度要更複雜,
帳務要重新設計,麻煩得多。
但這個決定打開了上億人口的市場。
那些以前從來不在 Uber 服務範圍裡的人,
突然可以方便叫車了。
一個看起來低科技的選擇,
換來了對手永遠追不上的用戶基礎。
▋ 第二件事:摩托車
Uber 進東南亞,推的是汽車服務。
這件事本身沒有問題,
問題是東南亞的城市跟北美完全不一樣。
雅加達的塞車是出了名的。
胡志明市的街道設計讓汽車幾乎寸步難行。
曼谷的市區在上下班時段,
搭計程車跟用走的差不多快。
四個輪子在這裡,是一個詛咒。
Grab 在 2014 年,
率先推出機車叫車服務 GrabBike,
在越南起步,隨後擴展到印尼。
在泰國,
甚至推出了嘟嘟車服務 GrabTukTuk。
Uber 直到 2016 年,
才跟進推出摩托車服務,
整整落後了兩年。
GrabBike 在雅加達、胡志明市、
曼谷迅速成為上班族的日常。
價格更低、速度更快、機動性更強。
那些每天在車陣裡等計程車等到抓狂的人,
找到了一個真正解決問題的選項。
市場的習慣被 Grab 養成了。
Uber 跟上來的時候,已經太晚。
▋ 第三件事:人
這是三件事裡最難被複製的一件。
Uber 管理司機的方式,
跟矽谷管理工程師差不多:
數據、演算法、App 通知。
司機是獨立承包商,
平台對他們的義務就是提供接單系統。
這套邏輯在美國可以運作,
因為美國的司機大多數有智慧型手機,
能看懂 App 介面,知道怎麼接受評分系統。
但在十幾年前的東南亞,
很多計程車司機連智慧型手機都沒有摸過。
Grab 的做法是:
派人去找他們。
在咖啡店駐點,在車行蹲守,
一個一個教司機怎麼用手機。
碰到付不起手機費的司機,
Grab 代墊資金幫他們買低階機型。
手把手教怎麼滑螢幕、怎麼接單、怎麼導航。
這種做法,從效率的角度來看很荒唐。
你沒辦法用這個方法規模化。
但它建立了一件東西:信任。
你沒辦法用錢買走這種東西。
Uber 後來補貼更高,
很多 Grab 的司機還是留下來了。
因為那個教他們滑螢幕的人,是 Grab 的員工。
▋ 為什麼 Uber 輸了
Grab 每一次,
都選擇了在矽谷視角下「更麻煩」的那條路。
現金比刷卡麻煩,
兩輪比四輪難管理,
人工教學比演算法低效。
但「麻煩」這個字,
在不同的市場裡,意思是不一樣的。
對 Uber 來說,這些選擇是退步。
對 Grab 的用戶來說,這些選擇是被看見。
2018 年,Uber 算清楚了一筆帳:
7 億美元已經燒進去了,
繼續燒的代價,遠比退出更高。
停損 → 換股票 → 離場
我後來想過很多次,
為什麼資源更強的一方會輸。
我的結論是:
規模可以用錢買,根基卻買不了。
Grab 那些駐點咖啡店、教司機滑手機的員工,
建立的東西是看不見的,
但它比任何補貼都耐用。
▋ 我在吉隆坡看到的那個版本
我在馬來西亞創業將近十年,
親眼看著 Grab 從一個吉隆坡的本地叫車 App,
變成整個東南亞的基礎設施。
Grab 打贏 Uber 這件事,
在馬來西亞的創業圈子裡,
是一個被反覆講述的故事。
讓我印象最深的從來都不是那三個策略本身,
是這件事背後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為什麼一間拿著最強資源的公司,
會輸給一個從哈佛作業起步的本土新創?
我的觀察是:
Uber 帶來的是答案,Grab 帶來的是「理解」。
答案可以複製,理解卻沒辦法。
我在馬來西亞開餐廳的時候,也做過同樣的選擇。
Mr. Wu 是一個台灣料理品牌,
但它的客人是馬來西亞人。
我可以照著台灣的口味、台灣的服務邏輯、
台灣的定價方式直接複製過來。
但我沒有。
因為馬來西亞人吃飯的方式、
用餐的節奏、對價格的感受,
跟台灣人不一樣。
你要賺錢,你就得先理解他們。
這件事,跟 Grab 在東南亞做的事,
其實是同一件事。
只是規模不同。
當你真的理解一個市場,
你自然會知道在那個市場裡,
什麼叫做「正確的選擇」。
就算那個選擇,在別人眼裡看起來像是退步。
▋ 這還只是開始
打贏叫車大戰之後,
陳炳耀看著手上這群沒有銀行帳戶、
每天用現金付款的用戶,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他們信任 Grab 到可以把現金交給司機,
他們會不會也信任 Grab,讓它管他們的錢?
這個問題的答案,
讓 Grab 從一個叫車 App,變成了一間銀行。
這個轉型怎麼發生的,我們下一集繼續。
p.s.
本文為 Grab 收購 foodpanda 台灣業務系列第 3 集,
下一集將拆解,
Grab 如何把滿街跑的司機變成行動 ATM,
建立起稱霸東南亞的數位金融帝國 GrabP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