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意外的火花
星期三下午三點，手機螢幕亮起，顯示著一個陌生的私人號碼，但備註欄裡已經被她悄悄填上了「王志豪」三個字。
「林經理，關於週五的工作坊，有些細節想跟妳確認。附近有家咖啡廳不錯，方便嗎？」
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從容。美玲猶豫了兩秒，看了一眼行事曆上空白的區塊，回覆了「好」。
那家咖啡廳藏在巷弄裡，燈光昏黃，播放著低沈的爵士樂。王志豪已經先到了，坐在角落的皮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咖啡。見到美玲，他起身拉開對面的椅子，動作自然得像是在邀請一位老朋友。
「抱歉，臨時約妳。」他將菜單推過來，「這裡的耶加雪菲不錯，試試？」
「沒關係，反正公司那邊暫時沒急事。」美玲坐下，點了一杯拿鐵。
起初，話題確實圍繞著工作坊的議程。人才盤點、領導力模型、績效評估... 這些術語在他們之間流轉，像是一種安全的防護罩。但隨著咖啡香氣蔓延，王志豪的話鋒轉了彎。
「其實，做顧問這行，看多了企業的興衰，也看多了人的狀態。」他攪拌著咖啡，勺子碰到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有時候我覺得，職場上的默契，比婚姻裡還容易達成。」
美玲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怎麼這麼說？」
「因為職場有明確的目標，大家都為了同一個 KPI 努力。但婚姻... 」王志豪抬眼，目光深邃，「婚姻裡太多時候，是一個人在說話，另一個人在聽，卻沒聽進去。」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蓄謀已久。「我前妻就是這麼說的。她說我眼裡只有案子、沒有家。離婚兩年，我才發現，或許不是沒有家，而是那個家裡，沒人等我說話。」
美玲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想起了昨晚大偉忘記結婚紀念日後那個遲來的擁抱，想起了無數個夜晚背對背滑手機的沉默。
「或許... 大家都太累了。」美玲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累是常態，但被理解是奢侈品。」王志豪笑了笑，眼角的紋路舒展開來，「很高興今天能跟林經理聊這些。在工作上，妳是個很有洞察力的人，別讓生活磨損了妳的光芒。」
那一刻，美玲覺得自己像是一塊蒙塵已久的鑽石，突然被擦拭出了一角。
在回家的捷運上，車廂擁擠，美玲抓著吊環，腦海裡卻不斷重播著王志豪最後那個笑容。不是客戶對乙方的客套，而是一種男人對女人的欣賞。
回到家，慣常的喧鬧撲面而來。小傑正拿著積木在客廳搭建城堡，而大偉坐在餐桌前核對工作帳單。
「回來了？」大偉頭也沒抬，「冰箱裡有剩菜，熱一下就能吃。」
「嗯。」美玲換下高跟鞋，腳趾觸碰到冰冷的地板，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晚餐後是親子時間。美玲陪小傑坐在地毯上玩積木，孩子興奮地講述學校發生的趣事。「媽媽，你看，這個是火箭，要飛到月球！」
「嗯，好棒。」美玲伸手遞給孩子一塊紅色積木，眼神卻飄向了茶几上震動的手機。
螢幕亮起，是通訊軟體的提示。雖然她知道那可能是工作群組，但心底有個聲音在誘惑：萬一是他呢？
「媽媽，妳沒在聽我說話。」小傑不滿地嘟起嘴，推了推她的手臂。
美玲回過神，愧疚地擁抱住孩子。「對不起，媽媽在想工作的事情。」
「妳最近都在想工作。」大偉的聲音從餐桌那邊傳來，他終於放下了筆，轉過身看著她，眉頭微蹙，「臉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公司壓力太大？要不要請個假休息幾天？」
關心是真的，但那種像是主管對下屬的語氣，讓美玲心裡泛起一絲苦澀。他關心的似乎是「功能正常運轉」的妻子，而不是「林美玲」這個人。
「沒事，就是有個專案要趕。」美玲站起身，避開了丈夫探究的目光，「我先去洗澡。」
浴室裡，水蒸氣漸漸瀰漫，鏡子上蒙了一層白霧。美玲脫下衣服，站在蓮蓬頭下，熱水沖刷著肩膀。閉上眼，水流聲嘩啦作響，可腦海裡浮現的，卻是王志豪在咖啡廳裡專注傾聽的眼神，還有他那句「別讓生活磨鈍了妳的光芒」。
她睜開眼，踏出淋浴間，看著鏡子裡模糊的自己，伸手抹開一片水霧。那張臉有些陌生，眼裡閃爍著一種她許久未見的光彩，夾雜著不安與興奮。
「只是好奇而已。」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低語，「只是因為太久沒人這麼說話了。」
洗完澡，她裹著浴巾回到臥室。大偉已經睡著了，呼吸沈重。美玲輕手輕腳地拿起手機，躲進衣櫃旁的陰影裡。
通訊軟體的圖標上有一個紅點。不是工作群組，是王志豪。
「到家了嗎？今天聊得很愉快。」
沒有多餘的曖昧，卻足夠讓人浮想聯翩。美玲的手指懸在螢幕上，心跳聲在寂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她輸入「到了，謝謝」，卻又刪掉，改為「剛洗完澡，今天辛苦了」。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一種背叛的罪惡感與偷嚐禁果的快感同時湧上心頭。她迅速將手機調成靜音，塞進枕頭底下，躺回大偉身邊。
丈夫無意識地翻身，手臂搭在她腰間。美玲僵硬著身體，望著天花板上的陰影，直到淩晨才勉強入睡。
夢裡，她站在迷霧籠罩的十字路口，一邊是溫暖卻沈悶的家，一邊是亮著霓虹燈卻未知的巷弄。而王志豪，就站在那巷弄的盡頭，向她伸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