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周天明、許文強、廖啟仁、吉普賽四個人一起去吃快炒。
周天明問許文強:「我們只是去吃快炒,又不是相親,你穿著黑色長大衣,披著白色長圍巾是幹嘛?」
許文強叼著一根煙說:「這是我偶像的打扮。」
廖啟仁心想,這也是個怪咖,趕快記錄小本本。
四個人坐下來,只見吉普賽瞬間點滿整整一大桌,盤子多到都快要掉出桌子了。這把其他三個人驚呆了,香煙頭都快從許文強的嘴巴掉下來。
廖啟仁說:「吉普賽小老弟,我們是吃宵夜不是辦酒席。」
「吃得完嗎?」周天明心裡想,我是工頭,這攤有可能逃不掉是我請。這小子居然點了二十盤菜,怎麼一點都不懂得客氣啊?狠角色。
許文強裝著一副見過大場面的樣子,若無其事地拼命跟大家敬酒。
轉眼間,吉普賽就一個人幹掉了九盤菜。
周天明忍不住問:「吉普賽,這些快炒這麼好吃嗎?」
「我很少有機會吃。」
周天明又問:「這不大家都常吃嗎?」
吉普賽陷入短暫的沉思,「我太太和其他那些朋友都是國外回來的,那些小老外出去吃飯都是些西式料理,義大利餐、法國餐、土耳其菜、奈及利亞菜,難得就是漢堡炸雞。」
他停了一下,「哦,最後一次應該是十年前和爸爸媽媽弟弟四個人。那次因為太晚,發現餐廳快關門了,車停好了又懶得開,就叫了一輛計程車,在馬路上就近找了一家快炒店。那一次也點了十二盤菜。」
「那應該是最後一次。」
「總之,沒機會。」說完他就不說了。
廖啟仁坐在左邊,右眼斜著看他。許文強坐在右邊,左眼斜著看他。
廖啟仁趕快記錄小本本。有錢人家少爺就是任性。還是大胃王?
酒過三巡,桌上的空菜盤慢慢被一瓶又一瓶的啤酒取代。
周天明望著吉普賽,忽然問:「看你這樣子不缺錢啊?你又有了小孩,怎麼還在外面到處換工地,一天到晚和我們工程班混?為什麼不待在家裡陪著老婆孩子呢?」
吉普賽看著桌上的酒瓶,眼神朦朧,像是在想什麼,又像只是喝多了。開口,
「有一天我爸爸拿了一本書給我,很興奮地說,這書裡寫的,可能就是未來的世界。他又說,雖然你心中對現在的社會充滿了不滿,不想要生孩子,我可以理解,但是難道你不希望讓你的孩子有機會生活在那樣的一個世界嗎?」
他停了一下。
「我爸爸是個超級樂觀的人。」
「我以前每天都只喜歡待在家裡,享受那種只有待在家裡才能帶給我的、那種充滿幸福快樂的安全感。但是後來我決定,我要去看那個未來世界,是不是真的會變成我父親眼中的那般充滿希望。」
他拿起酒杯,又放下,面無表情的說。
「我會回去的。我父親的想法和我堅持的信念不盡相同,所以我不能錯過親身見證這一切的改變。我要親眼看到,這屬於我孩子的未來,會不會發生。」
桌子安靜了一陣。
許文強把煙捻熄,沒說話。周天明也沉默了。
廖啟仁沒有拿小本本出來寫。
他只是看了吉普賽一眼,然後把杯子裡的酒喝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