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元帥
于真
莫夏寺
仙狐元帥打了個呵欠，台上這些人打得再激烈，在她眼裡也不過是人類的小打小鬧。
她不自覺拿來和當年封神之戰相比，那些諸侯、那些拼命廝殺的場面，完全不是一個層級。
「元帥大人若是睏了，可以先回去休息。」肅重圓低聲說。
「不必。」仙狐元帥語氣平淡，「只是目前還沒看到能用的人罷了。」
她其實是在看人，只是不想說得太直白。在她眼裡，這些弟子幾乎沒有一個成器的。
「……重圓！你這掌門能力，本座確實也很想質疑。」
這句話一出，肅重圓只能苦笑，連辯解都不太敢。
「如今是太平世道，很難和當年亂世相比。」
仙狐元帥聽完，臉上露出一絲不以為然，但也懶得再說什麼。
太平？她見過太多所謂的太平，一轉眼就崩掉。
等真的亂起來，死的人只會更多。
『伏羲之後，盡是庸才。』她心裡這麼想著。
伏羲三傑之後，九天門早就不在那一脈掌控之中。
這件事她當然清楚，也看得很透。
但那又如何？
她是仙，也曾是妖，對人類本來就沒有什麼情分。
她會待在這裡，只是因為當年伏羲九天說過一句話，要她坐鎮九天門。
她答應了，就留下。
至於九天門怎麼運作、誰當掌門、是興是衰──她一概不管。
「要不……重現當年封神之戰的場面？」狐仙元帥語氣淡淡，目光掃過眾人，「你們全部一起上，當本座的對手。」
話說得很隨意。
卻讓在場氣氛瞬間一沉。
「哪敢勞駕元帥大人。」肅重圓只能苦笑回應。
狐仙元帥本就習慣獨來獨往。
向來一人對敵，一人破局。
久而久之，性子也變得冷、傲，甚至有些難以捉摸。
但在她眼裡，這不過是理所當然。
「當年，本座也只不過是『五襄神皇』其中之一。」狐仙元帥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感，「也就是說，像本座這樣的存在，至少還有四個。更上面，還有黑母與魔王。」
她的目光掃過肅重圓，「你覺得這樣的陣容，是現在這些人能應付的？」
肅重圓苦笑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安撫，「今非昔比了嘛，再說……九天老祖早已將魔王封印，事情都過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狐仙元帥的神色，冷了下來：過去了？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再說一句，只是緩緩站起身。
那一瞬間，氣息壓得整個場面都有些發沉。
她轉身離開，腳步不快，卻帶著明顯壓抑的怒意。
她很清楚！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不是提醒，而是恐慌。
「郎君……若你知道，後來的人都成了這副模樣，會作何感想？」狐仙元帥抬頭望向夜空。
星辰低垂，像是星辰盡皆殞落乾淨，夜空幾乎都快成了一塊黑幕。
滿天星斗，都已入世。
可到了現在竟只換來一句：「都過去了。」
她的手微微收緊，眼底壓著怒意，卻沒有發作。
過去了？就這樣算了？
她沒有再說下去。
只是靜靜站著，夜風掠過，衣袖輕動。
那一瞬間，不像高高在上的仙。更像一個，還記得過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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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真撿起一顆石頭，隨手往上一拋，雙手迅速變換，幾個障眼法晃得人眼花撩亂。
最後，他停住動作，雙手各握一拳，「猜，在哪隻手？」
夏寺想都沒想，指向左手，「左邊！」
于真笑了一下，攤開手：「猜對了。」
就在這時，一道紅袍白髮的身影從旁經過。
夏寺眼睛一亮，立刻跑了上去，「應該是狐仙元帥，我去問問看！」
「喂，那種大人物怎麼可能理我們……」于真話還沒說完。
「元帥大人！」
那人果然停下腳步，轉頭看了過來。
夏寺立刻低頭行禮，「白天不小心撞到您，真的很抱歉！」
狐仙元帥看著她，神情微微一緩。
也不知道眼前這個是本體還是分身，但那一刻，她的氣息明顯柔和了幾分。
「如今世道不太平，行事還是小心些。」她語氣溫和，沒有責備。
說完，還伸手輕輕摸了摸夏寺的頭。
夏寺瞬間笑開了。
而狐仙元帥看著她的反應，竟也跟著露出一絲笑意。
「來，小師妹。」她忽然牽起夏寺的手，「想去哪裡逛？」
「真的嗎！」夏寺眼睛發亮，「可以帶深哥哥一起嗎？」
「當然可以。」
狐仙元帥的目光，落在于真身上。
那一瞬間，眼底似乎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像是懷念，又像是某種熟悉感。
「你們兄妹感情很好啊。」她淡淡笑著問。
「那當然！」夏寺一臉得意，「我可是為了追哥哥跑了好久，還走錯地方呢！」
狐仙元帥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下次做決定前，記得先想清楚。」
「嘿嘿！」夏寺插著腰回頭，「深哥哥，看吧，我現在可是跟元帥大人混熟了！」
于真無奈笑了笑，還是走上前拱手，「元帥大人。」
「不用這麼拘謹。」狐仙元帥擺了擺手，「相逢即是緣。」
「不論過了多久，只要那份緣還在……哪怕轉世，也終究會再相見……」狐仙元帥忽然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于真和夏寺同時一愣，彼此對看了一眼，完全聽不懂。
「沒事。」狐仙元帥很快恢復笑意，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說著，她另一隻手也順勢牽起了于真。
「剛剛你們在玩什麼？」她隨口問道。
「玩石頭！」夏寺開心地回答。
于真一聽，忍不住苦笑。
「這說法……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玩石頭？」狐仙元帥輕輕一笑，「倒也不錯。」
「當年郎君也是用石子排出八卦，推演天地之勢。」她語氣帶著幾分懷念，「本座也常用石子占卜吉凶。」
「那可不一樣啦！」于真搖頭苦笑，「我們這個……真的只是單純在玩而已，沒那麼高深。」
狐仙元帥看著他，笑意更深了一點，卻沒有再多說。
「今後的世道……就有勞你們了。」狐仙元帥忽然淡淡說了一句。
「……？」于真和夏寺同時愣住。
「年輕人，才是未來的根基。」她語氣平靜，「我們這些人，終究會被時代慢慢淘汰。」
「原來如此。」于真點了點頭，似懂非懂。
夏寺卻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元帥大人，您為什麼看起來有點難過？」
「……難過？」狐仙元帥微微一愣。
那一瞬間，她像是沒反應過來。
她本以為，自己的心早就該毫無波瀾。
卻偏偏，被這句話輕輕碰出了一道裂縫。
「對啊。」夏寺歪著頭看她，「您剛剛一直皺著眉頭。」
狐仙元帥沉默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望向遠處。
「也許吧。」她輕聲說，「畢竟有些東西……總是說不見，就不見了。」
她頓了頓，語氣更輕了幾分，「所以，才會讓人放不下。」
狐仙元帥忽然抬手，從胸前摘下一枚鈴鐺，遞到夏寺面前。
「咦？」夏寺愣住了。
那鈴鐺，她剛才就注意到了。
狐仙元帥一直帶在身上，看起來不像普通飾物。
「這……我怎麼敢收……」夏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收著吧。」狐仙元帥語氣依舊平靜，「就當……是本座的一點賠禮。」
「賠禮？」夏寺更是一頭霧水。
狐仙元帥沒有解釋，只是輕輕把鈴鐺放進她手中。
「本座，也差不多該走了。」
「好！」夏寺還沒反應過來，只是本能地揮手，「元帥大人慢走！」
于真卻微微皺眉看著她，語氣不自覺變得認真了一點。
「請問元帥大人……想去哪裡？」
狐仙元帥微微一愣，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抬頭，看向夜空，星光靜靜鋪開。
「去一個……本就該去的地方，迎接屬於自己的結局。」她輕聲道。
頓了頓。
她像是想了想，又笑了一下。
「如果要說得簡單一點──」她的目光落在天上，「大概，就是成為其中的一顆星吧。」
她沒有再回頭，只是緩緩轉身，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身影隨著夜色漸漸拉遠。
像是融進了風裡。
直到最後，只剩下一片空無，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