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煙

王夢蝶

遂千瑤

于真

莫夏寺
千瑤一上場,客場劣勢立刻顯現。看臺上幾乎沒什麼人替她加油,反倒是對面的總舵師姐一登場,掌聲不斷。
不過比武從來不是比誰聲音大。
比賽一開始,千瑤的劍勢就壓了上去,節奏掌握得很好,反而讓對手一下子陷入被動。
于真這才意識到,人與妖物的戰鬥完全不同。妖物大多靠本能,但人會猶豫、會判斷,變數反而更多。
對手連續揮出劍氣,想拉開距離。
千瑤腳下一踏『天踏音』,身形瞬間閃開,緊接著直接逼近。對方用劍氣壓,她也以劍氣回應,一邊前進一邊抵消,完全不給喘息空間。
幾個來回下來,很明顯看得出來:對方的劍技並不夠紮實,只能靠劍氣撐場面。
但無論遠戰還是近戰,都不是千瑤的對手。
下一瞬間,千瑤已經逼到面前,劍尖穩穩停在對方咽喉前。
「承讓了,師姐。」她語氣平靜。
對方瞪大雙眼,整個人僵住,就算不開口,勝負也已經很清楚了。
看臺短暫安靜了一下,才有人低聲開口:「這分舵弟子……有點東西。」
千瑤冷淡地下台,神情和初見時一樣冰冷,又酷又帥。
于真看著不由得有些嚮往: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站上那個位置就好了。
只是轉念一想,他苦笑了一下。
自己是丟石頭的,被人貼近……那還得了。
「千瑤姐姐!好厲害喔!」夏寺興奮道。
「一般而已。」千瑤淡淡回道,「換作是妳,也不會有問題。」
「我嗎……嘿嘿。」夏寺抓了抓頭,「我反應可沒這麼好。」
這話倒不像在謙虛。
畢竟千瑤和于真是真的一路打過來的。幾百、幾千隻妖物,一場一場撐過來,實戰經驗與臨場反應,早就不是一般弟子能比。
大多數人重視的是配合,是團隊。
但千瑤不同,她習慣一個人衝在最前面。
至於于真,則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永遠站在後方,補位、判斷、支援。
也正因如此,千瑤的劍技才會磨到這種程度。前鋒一旦崩潰,整個隊伍就會跟著垮掉,她不能輸。
而于真雖然不強,卻很會保命,兩人各自發揮,反而能互補,又不互相拖累。
「深哥哥,你覺得剛剛打得怎麼樣?」夏寺笑著問。
「挺震撼的。」于真點頭,「原本以為就跟在封靈域差不多,結果一看才知道,人跟妖物完全是兩種戰鬥。」
「當然。」千瑤淡聲道,「你會預判,對手也會。比的不是誰出招快,而是誰看得更遠。」
她頓了一下,語氣依舊平靜,「還要看長短、虛實。像剛剛那位師姐,近戰根基不穩,那就貼上去打,她自然撐不住。」
「哇……」夏寺苦笑,「原來這麼複雜,那我更不能參加了,我真的不行啦。」
境界高,從來不代表比武就強。
這一點,很多人都會忽略。
「總之……下一場也要好好加油。」于真拍了拍手笑道。
話才剛說完,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笑意一頓,神情微微一沉,轉成一絲愧疚。
千瑤看了他一眼,眉頭一皺,直接伸手在他額頭上輕彈了一下。
「蠢蛋,別亂猜別人的心思。」
于真愣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
……又是被二師姐的事情影響了。
「那……」他乾咳一聲,勉強笑道,「妳下一場要是贏了,我請妳吃好吃的。」
千瑤看著他,語氣依舊平淡:「那這一場呢?我這麼努力,還不配被犒賞?還有沒有良心?」雖然語氣冷,但明顯是在打趣。
于真一僵,只能苦笑。
「有、有!待會就去準備。」
「深哥哥的良心只有一點點。」夏寺在旁邊笑著補刀。
「喂!臭夏寺,別亂講!」于真立刻反駁。
「敢罵我?」夏寺挑了挑眉,笑得一臉得意,「那我待會就把深哥哥小時候的糗事,全都講給千瑤姐姐聽。」
于真臉色瞬間一變。
「等、等一下──」他立刻改口,語氣瞬間變得誠懇無比,「大姐,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吧!」
「行了,你們兄妹慢慢相親相愛,我先去準備下一場。」千瑤語氣淡淡,轉身離開。
沒走幾步,前方一道身影已經等在那裡。
二師姐,王夢蝶。
她站在那,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千瑤身上。
千瑤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笑,她看得懂。
她什麼都知道。
她知道于真對千瑤的重要,卻還是動了。
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刻意為之。
既是在玩弄那個單純的少年,也是在刺她。
可偏偏王、遂兩人之間,似乎並無舊怨。
這不像是報復,更像是隨手挑了一個人下刀,只是偏偏落在于真頭上。
千瑤指尖微微一緊,幾乎要握上劍柄。
但她忍住了。
只要出手,就正中對方下懷。
到時候,場外動手。
王夢蝶甚至能名正言順,直接將她斬殺。
「我到底哪裡惹到妳了?」千瑤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王夢蝶輕輕一笑,語氣輕飄飄的,「什麼意思呀,師妹?」裝得乾乾淨淨。
千瑤盯了她一瞬,最終只是冷冷吐出一句:「……沒事。」
兩人擦肩而過。
沒有動手,沒有衝突。
但空氣像是被拉緊的弦。
身後,王夢蝶低聲笑了笑,聲音輕得像風。
「痛苦吧……哀嚎吧。」她的語氣忽然變得冰冷,「男人的話,哪有什麼可信的,還不如相信自己。」
千瑤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如果不是自己還不夠強……
于真,或許根本不會被王夢蝶給盯上。
這個念頭一浮現,她心口一緊。
不自覺地竟然想到了另一個人──軒轅紫霞。
如果此刻站在于真身旁的是她,王夢蝶……恐怕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念頭才剛成形,千瑤便猛地一怔。
……她在想什麼?
為什麼不是變強,去保護?
而是去假設「如果換一個人會更好」?
這種想法……不過是在承認自己的無能。
甚至還試圖用別人的強大,來替自己找補。
千瑤的指尖微微收緊,眼神反而更冷了幾分。
「一定要贏過二師姐……把這一局扳回來。」
千瑤語氣低沉而堅決。
她轉身離開人群,來到竹林園後方,拔劍便練。
劍光起落,一劍比一劍更急。
就在這時──
「剛才那一戰,師妹的劍,確實漂亮。」掌聲響起。
千瑤動作一頓,轉頭看去。
來人一身白衣灰髮,神情溫和的師兄,正是羅煙大師兄。
「讓師兄我,都有些佩服了。」他笑著開口。
千瑤沒有回應,只是收劍站定。
羅煙不以為意,語氣依舊從容:「我這裡有幾本劍道秘笈,或許……能幫妳更快追上王夢蝶。」
千瑤聽完,神色沒有一絲波動。
「不用了,大師兄。」她淡淡道,「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贏她。」
羅煙微微一頓,隨即笑意更深,「很好。我很期待,師妹妳接下來的表現。」
他說完,也不多留,轉身離去。
看似坦然。
千瑤卻沒有放鬆。
她向來對人敏感。
自己性子冷,向來不討喜。有人主動靠近,多半都帶著目的。
當初對于真如此警惕,也是因為這一點。
只是……他是例外。
而羅煙。
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只是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乾淨。
甚至隱隱間,她已經察覺到。
他與王夢蝶,恐怕並不是單純的同門。
羅煙看似溫和有禮。
但恐怕比起王夢蝶的鋒利……
他的水,更深。
千瑤至少還看得懂王夢蝶在做什麼。
那種人,很簡單。無非是覺得有趣,才出手玩弄。
喜歡看人沉淪在兒女情長之中,掙扎、痛苦,然後再親手打碎。
殘忍,但看得懂。
可羅煙不同!
無論怎麼看,都看不透。
他不張揚、不出手,甚至連敵意都藏得乾乾淨淨。
正因如此,才更讓人不安。
這種人,一旦動起來……
恐怕不是為了好玩。
而是為了某個更大的局。
所以為了于真。
她不會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其他男人。
念頭落定,千瑤沒有再多想。
她重新握緊劍柄,劍光再起,一次比一次更快,也更狠。
竹林之中,風聲被劍聲壓了下去。
離開後的羅煙也並不著急。
不像王夢蝶那樣強行逼迫。
對方不願意,那就算了。
反正棋子,多的是。
他向來不缺人用。
就像曾經那枚最順手的棋子。
如今,反而成了最難纏的對手。
想到這裡,羅煙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
後悔?
沒有。
怎麼可能!
正是因為這樣才有趣。
那個女人自以為聰明,以為自己在設局、在反抗。
可從頭到尾──
都還在局裡。
只不過,棋盤的主人,從來不是她。
羅煙眼底微微一暗。
他從不介意棋子掙扎。
甚至樂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