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害怕昆蟲。
可偏偏,這個世界上的昆蟲似乎越來越多。也偏偏,我的名字還與昆蟲的名字同音。
吳功,這是我的名字。聽說是我出生的時候,父母去神廟拜拜問來的名字。
別說蜈蚣,我連蚯蚓都怕。雖然從小大人們都會說什麼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可以連蟲都怕呢?我卻覺得這只是另類的性別歧視罷了。連害怕蟲都得有條件嗎啊啊!
無論如何,我就是這麼怕蟲。而且是任何一種昆蟲。即使和蜈蚣同名,我也並不會,也不可能對它產生任何親切感。猶記得有一次我沖涼的時候,有一個物體從花灑掉在了我的身上,等我看清時發現那是一隻大蜈蚣的那股驚恐感,根本可以稱之為陰影了都!
總之,很多我覺得很難熬過的苦痛,只要和讓我和昆蟲共存相比,我就會覺得那些算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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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卻走上了我萬萬沒想到也沒想過的路。我從事了一份在這個時代剛新興起來的職業——除蟲師。
除蟲師就像uber,grab,lalamove……等任何你可以想到的外送服務一般,它是個上門服務。只是它不是帶著東西上門,而是上門幫你帶走某些東西,比如昆蟲。
原本,我應該只是個會利用這個服務的人。畢竟獨居的我看到有蟲什麼的,也只能向專家求助了。但某一天,無預警下被裁員了,失業了的我在和上門的除蟲師交談的過程中,可能是著了魔吧,就這樣步上了除蟲師的路。對方還教我如何申請入職,並且傳授我要準備什麼除蟲工具。
我是曾經聽過,當你害怕一件事的時候,你就面對它。一次不夠,就一百次。所以我在瀏覽器搜索了一堆昆蟲的照片,試圖克服這個弱點。畢竟我知道即使我不想,在這個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甚至在某國還發生了蝗災——的世界,我只能想盡辦法活下去。
其實主要還是每次用除蟲師的服務,讓我的開銷也變多了不少。我決定自救。只是事與願違,看了一堆昆蟲照片的我,除了將早午餐吐出來之外沒什麼其他進展。
這時,某位上門的除蟲師就分享了他的經歷給我:在幫人除蟲的過程中,他漸漸地克服了對昆蟲的恐懼感。聽了後我是半信半疑的,但試試也沒什麼不好,反正我暫時也找不到其他想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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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做這份工作已經一年了。說來也不是毫無收獲,雖然收入也只夠維持我的簡樸生活,但我還有另個支撐我做這份工的主要目的——克服對蟲的恐懼。在這方面,至少我發現了一個微妙的事實。
只要是到客戶家裡幫忙抓蟲,不知是因為出於一種英雄錯覺(類似保護身旁害怕的客戶),還是我秉持著收了錢要把事辦好的精神,我每每都能勇敢地抓蟲或滅蟲。自然應對昆蟲的能力也提升了不少。
雖然如此,回到了家,我就會打回原形。看到蟲依然是怕得要命,仿佛白天出門去抓蟲那個不是我本人。所以即使身為一名除蟲師,我依然還是得奉上我的部分薪水請別的除蟲師來抓蟲,還因此成了同行間的奇葩。不過聽說,也有的人和我半斤八兩,所以他們也見怪不怪了。
這時我都會想起介紹我入行的那名前輩。他說他入行後漸漸克服了對昆蟲的恐懼,讓我很是感到親切,有機會還真想請教他更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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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前輩?」這天我接到了比較偏遠地區的訂單,不熟路的我進到屋內,看到那個縮在角落站著的人,還以為自己走錯屋子了。
「啊……你是小吳吧?哎呀…」前輩露出略尷尬的神情,但很快地又恢復鎮定,說道:「怎麼樣?做得還順利嗎?」
我有點難以置信地說:「不是……前輩,你現在是請人來抓蟲嗎?你不是說自己不怕蟲了嗎?」我有種受騙的感覺。
前輩抓了抓頭說:「不就是那個嘛……這種恐懼不是一年半載可以克服的啦!」
我問:「你做了多久?」
「……一年半,也只比你多半年而已對吧?」
嗯,畢竟是這時代才新興起的行業嘛……「那你幹嘛騙我?」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小吳。我那不是個善意的提議嗎?我相信我們是能克服的。」
看著前輩心虛的臉,我突然想到了:「聽說介紹別人進來,還可以拿到不錯的介紹金,是因為這樣嗎?」
「先不說這個……啊!」前輩突然叫了起來,往屋外跑去。我一轉過頭,只見一隻大蟑螂飛了過來——「唔……哇啊啊啊!」
勇氣的魔法好像消失了,我跟在前輩的後面跑出屋外。
這個時候我唯一要考慮的大概就是,這份工作,我到底還要不要做下去呢?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進來的啊?
看著身旁的前輩,我真的只感到懷疑人生了。
***
在這個時代,有一種新興職業叫除蟲師。說是新興,從我入行以來,也有五年了。
「喂,啊,是前輩嗎?對,是我。不好意思,又要麻煩你了。」我看著在角落靜止不動的大螳螂,關上電話,慢慢地退出房間。
自那天以來,我和前輩成了互相幫對方除蟲的關係。幸好我最後還是找回了幫別人除蟲的使命感,不至於丟了一份工作。畢竟我也真不知自己該換什麼工作才好。而且,前輩的事讓我有點體認到:或許蟲至少還比人可愛一些吧。
對了,你也有怕蟲的困擾嗎?我是個怕蟲的除蟲師,但是不用懷疑,我能夠面不改色地為你除掉任何讓你害怕的昆蟲。想要確認這一點嗎?歡迎撥打我的熱線1xxx-3838-555,我很樂意為你服務。那麼,期待你的來電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