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壁的房客走了。
門口被一串黃色封鎖線給封上,像是一串隨意塗鴉的閃電,末尾有氣無力的癱軟在地上。在捷運口看見的生命禮儀公司車、社區一樓的擔架、在大廳正在跟管理員交談的警員一下子串連了起來,我和來接我回家的D都默默希望並不是我們所想的那樣。
直到電梯門開,對向的電梯門像是約好般地同時開了,對向電梯裡的人穿著筆挺的藍色制服,黑框眼鏡內的眼神略顯疲態—是剛剛在大廳的警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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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間的特殊味道大約持續半年了,開始的時候像是起司或乳酪發酵的味道,像是有廚師從冰箱拿出起司之後忘了放回去,還帶著點冷藏室潮濕的味道。發酵的進程一天天推進著,直到這個味道快把我的陽台與走廊都跟著變成起司開始熟成,我才終於受不了這個健忘的廚師。
衛生局給我的兩封回函說:「無異味,會請社區限期改善。」
社區管理中心說:「會開走廊窗通風。」
我開始被羊群效應影響自我懷疑了起來,只有我聞到這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嗎?整層樓都能忍受這股味道嗎?
事實是人為了省去麻煩避開苦痛,在需要忽略自己的時候,關閉一些感官是完全沒有問題的。跟著趨樂避苦的我,也加入漠視自己的旅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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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跟著警員趨步走近家門,隔壁間的黃色封鎖線散落一地,有氣無力的隨著風向打著招呼,迎面而來衝進鼻腔的那股味道霸道的沒有給予拒絕的空間,緊接著兩個禮儀公司的人和警員打過照面後快速的經過了我們,但腳步略為沉重
—因為他們必須一頭一尾的拉著那個黑色袋子。
袋子並不厚,隱約可以見得形體,不需特別說明都可以知道內容物。沒有多餘的招呼,死亡從眼前呼嘯而過,那麼近、那麼遠,那麼真實、那麼抽象。
祂離去後因著某些原因多住在隔壁一段時間,最後在春暖花開的日子住進黑色睡袋長眠。我們沒有深究一些會令人不寒而慄的細節,只是為祂唸了一些覺得適合亡者的經、感謝祂的不打擾,並祝福祂有更美好的下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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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始至終都知道生命的盡頭與開始散落在每一天的日常,可盡頭沒有預產期,它來的突然、走的瀟灑,每一次都像ㄧ束警醒的閃電,提醒你你的每個現在都在成為過去,等你回憶閃電的紋樣卻只能畫出孩童般的塗鴉。
🎵:SutraBar-心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