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疫情限定。
這一趟像是「整個日本被我包場」的一個月旅行,也慢慢走到尾聲了。從神戶回到我最熟悉的大阪——
那個我第一次自助旅行踏上的地方。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車站、熟悉的空氣,
但這一次,多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安靜。
如果你問我,這一個月是快活比較多,還是膽顫心驚比較多?
我會說——
快活,還是多一點。
因為那種「走到哪都像包場」的感覺,真的太不真實了。
不管是什麼熱門網紅景點,全都空。
新幹線、JR、私鐵、地下鐵、巴士——也是一樣。
那種平常連站都要擠的車廂,現在可以隨便挑位置坐,甚至整節車廂沒幾個人。
尤其在北海道知事開完記者會之後,整個氛圍直接降到冰點。
連大阪最熱鬧的心齋橋,跑跑人的那條街,都空空蕩蕩。
以前擠到水洩不通的黑門市場,也變得門可羅雀。
那種落差,不只是畫面上的空,
還有一種「世界突然按下暫停鍵」的感覺。
我在大阪的3天2夜,幾乎都待在飯店裡。
只有到用餐時間才出門覓食,
其他時間就是整理照片、看電影、滑手機、看看email。
結果——
email一打開,心情直接往下掉。
小花航空竟然把我的班機提前一班。
我當下真的只想罵一句:
「靠,為什麼?」
我花了兩三萬買的機票,
我要改期?加錢。 改名字?加錢。
結果你為了方便自己,一封email就直接幫我改掉?
沒有補償就算了,
連讓我選班次的機會都沒有?
雖然那時候的我,在大阪也是在飯店裡放空,
雖然旅程最後一天,我本來也只是打算在關西空港閒晃,
但我還是希望——
回台灣的那一刻,是晚上。
可以從飛機上看到台北的夜景,一點一點亮起來,
那種感覺,才像「真的回家」。
但人家是大公司。
氣歸氣,
幹在心裡,也只能吞。
到了熟悉的關西空港,我原本以為多少會有點人。
結果——
還是包場。
整層航空公司的櫃台,有在運作的屈指可數。
旁邊那些賣保險、換匯、租WiFi的櫃位,全部熄燈。
原本應該人聲鼎沸的國際航廈,
直接變成像國內線一樣冷清。
辦登機、過海關,人潮稀稀落落,
整個流程順到讓人有點不習慣。
飛了三個小時,回到桃園機場。
一樣——
安靜。
安靜到不像國際機場。
也就在踏進國門的那一刻,
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回宜蘭老家,自主隔離21天。
原因很簡單。
我家剛出生一個小姪子。
那種小小的生命,
我不想拿任何一點風險去賭。
也不想落人口實。
所以我選擇離開人群。
回老家。
說是老家,但老實講,
我對那裡真的不熟。
那裡視野很開闊,
開闊到你會覺得世界很大,但人很少。
方圓一公里,
大概只有芭樂園、幾塊農地、一間豬寮, 還有兩三棟別人的度假別墅。
真的不誇張——
那種地方,你叫熊貓,熊貓應該都不會來。
而我,其實很怕一個人住。
就算在都市裡獨居,我都會怕有阿飄。
更何況是在這種地方。
前一兩天,我幾乎都在整理行李。
所有隨身物品全部噴酒精,
能曬的就拿去曬太陽, 衣服全部再手洗一遍。
等一切安定下來之後,
生活就變得很單純。
真的就是——
晴耕,雨讀。
天氣好,下田拔草。
下雨天,在屋裡整理照片、發呆、想事情。
我甚至把我爸的小農地分成四區:
今天拔A、B, 明天拔C、D。
結果後天下個小雨——
A、B區的草又全部長回來。
真的,拔不完。
尤其我爸又堅持有機種植芭樂,
草長得比什麼都快。
當農夫真的很辛苦。
在太陽底下,全副武裝拿著割草機,
不用半小時,全身濕透。
還會被飛起來的小石頭打到。
但也因為這樣,
我開始更珍惜食物。









老家沒有電視,晚上其實滿無聊的。
還好可以用手機接到Mac看新聞。
但說真的——
不看還好,一看又生氣。
因為我回來沒幾天,
台灣就開始對日本回來的人做管制了。
如果早一點,
我是不是也可以住防疫旅館? 是不是也有補助? 是不是還有雙主菜便當?
不像我,差點要吃齋念佛。
還好我是餐飲科出身,至少還能自己煮。
那21天,也多虧家人一個禮拜送一次食材來。
講到這裡,
我突然想到我爺爺。
其實我跟他不親。
但在我隔離的那段時間——
他90幾歲了,
還騎著摩托車,來到離他家5、6分鐘的芭樂園。
只為了問我一句:
「有沒有吃飯?要不要幫你買便當?」
那一刻,我真的愣住。
活了30幾年,
第一次這麼直接感受到他的關心。
他其實可以不用來。
但他還是來了。
那一幕,到現在還在我腦海裡。
現在回頭看這一整段——
從日本的「包場世界」,
到宜蘭的「一個人生活」。
一邊是安靜到誇張,
一邊是安靜到只剩自己。
但也因為這樣,
這段時間,
變得再也無法複製。
有些事,當下不覺得特別。
但過了很久之後才發現——
那其實,是一段一輩子只會有一次的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