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舞台的邊緣,因為大樓的歪斜而顯得有些突兀,闕恆遠赤著雙腳站在上面,腳心傳來水泥地特有的冰冷與粗糙。
而在他面前的是416名同樣一絲不掛的少女,這景象倘若是在台灣的任何一個角落出現,那絕對是一場足以癱瘓社會秩序的集體暴動;但在這深不見底的峽谷邊緣,在原始森林那野性的氣息包圍下,這場景,卻顯得無比淒涼且壯絕。
陽光直射在這些白皙如雪的肌膚上,反射出一種近乎病態的光澤。
闕恆遠深吸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空氣中混雜著一種淡淡的、屬於幾百個女孩集體散發出的體香,但在這香氣之下,更多的是恐懼與絕望的味道。
「大家先冷靜聽我說,」
闕恆遠的聲音再度響起,他沒有刻意避開台下那些裸露的目光,因為他知道,一旦他露出半分畏縮,這場由恐懼維繫的臨時秩序,絕對會瞬間瓦解,
「我知道大家的手機都收到了訊息。」
「各位的男友、朋友、同學,以及原本在操場上的那些男生們,」
「他們現在都在這個大峽谷的對岸。」
「雖然我們能收到他們的訊息,」
「但因為大樓發射功率受損,」
「我們回不了任何一句訊息。」
「這就是現狀。」
台下的低泣聲再度擴散開來,闕恆遠轉頭看向站在舞台角落的千慕羽,她正低頭操作著那部閃爍著紫色光芒的手機。
「慕羽,關於電力的部分,妳確認過了嗎?」
千慕羽點了點頭,她在大波浪長髮的遮掩下,顯得異常冷靜,
「我剛才連上了這棟大樓的能源管理系統。」
「這棟大樓頂層覆蓋了高效率的單晶矽太陽能板。」
「雖然大樓現在傾斜了約十五度,」
「導致受光角度不是很理想,」
「但這個世界的陽光強度似乎比地球還強,」
「我看目前的蓄電池儲能已經回升到40%了。」
「只要我們嚴格限制耗電量,」
「那大樓的基本照明、供水幫浦以及部分廚房設備,」
「都還是可以運作的。」

聽到「電力」和「供水」這兩個詞,台下那些原本絕望的女孩們眼裡終於閃過了一絲光亮。
在這種極端環境下,文明的產物就是生存的保證。
「聽到了嗎?」
「我們還有電和水,以及這棟鋼筋混凝土的大樓。」
「我們不是被遺忘的,我們是擁有了一座堡壘。」
闕恆遠猛地踏前一步,那帶有領袖的氣場,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現在,我需要專業的人手。」
「護理系的,請到舞台左側集合;」
「食品科學系的,到舞台右側。」
「體育系或是有運動專長的,到我正前方來。」
「我們現在沒時間在那邊為了沒有衣服穿而哭泣,」
「天黑之前,」
「我們必須讓這棟樓變成可以睡覺休息的地方。」
隨著闕恆遠的指令,台下那片雪白的人群開始晃動。
司徒雅帶著幾十個護理系的女生率先站了出來,她們互相攙扶著,雖然依舊羞澀地遮擋著身體,但眼神中已經多了一份使命感。
「恆遠哥,我叫司徒雅,」
司徒雅抬起頭,她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很清晰,
「大廳那邊有很多碎玻璃,」
「我看很多同學腳都割傷了。」
「醫療室的冰箱需要優先供電,」
「那裡還有一些抗生素和生理食鹽水。」
「另外,我建議大家也不要再赤腳走動,」
「在這裡任何的感染都是致命的。」
「我知道。」
「鞋子的問題,我會立刻處理。」
闕恆遠回應道。
這時,藍旻愉也推開人群走到了台前。
她那頭長髮垂落在腰間,遮住了大半個身子,她抬起頭看著闕恆遠,語氣中帶著一抹專業的焦慮,
「我是食品系的藍旻愉。」
「餐廳儲藏室裡有大約五百人份的冷凍肉品和蔬果,」
「那些本來就是為了今天的校慶聯誼準備的。」
「如果現在不立刻進行低溫保存或加工的話,」
「最遲在明天五晚上可能就會全部腐爛。」
「我們需要至少一部大型冷凍庫的電力,」
「還有,我們需要火源。」
闕恆遠點了點頭,
「慕羽,優先撥配電力給醫療室和廚房冷凍庫。」
「藍旻愉,」
「妳帶領妳系上的同學去統計現有乾糧與水源,」
「今晚我們先吃乾糧解決,」
「冷凍肉品盡量保留到明天。」
「映嵐!」
被點到名的玥映嵐嬌軀微微一顫,趕緊走上前,
「恆遠,我在這裡。」
「映嵐,妳是服裝設計系的,」
「妳帶領舒玟郁還有相關科系的女生,」
「先去搜刮整棟大樓的窗簾、地毯、桌巾。」
「記住,不只是拿來遮羞,」
「我們還需要的是保暖。」
「如果這裡的氣溫會像地球冬天那樣突然驟降,」
「那這點布料是我們唯一的保命符。」
「鞋子的部分,凝雪!」
伊凝雪跨步上前,高馬尾在腦後帥氣地晃動,「在!」
「妳帶著體育系的同學,」
「去體育器材室搬運所有的瑜珈墊和防滑墊。」
「我們現在沒辦法做精緻的鞋子,」
「但我們可以裁切這些墊子,用布條捆紮在腳底。」
「每個人都要有一雙,這是強制命令。」
「明白!」
伊凝雪乾脆地應聲,轉身就開始點人。
看著這群平時在校園裡精緻如瓷娃娃的女大生們,此刻赤條條地開始分工合作,闕恆遠的心裡充滿了一種怪異的成就感。
但他也很清楚,這些女孩此時對他的順從,並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唯一的男性,更是因為他在這個混亂的一個節點,帶給了她們唯一的「生存邏輯」。
「恆遠……」
「你過來一下。」
悅清禾輕輕拉了拉他的手,將他引導至舞台後方的陰影處。
悅清禾的臉頰依舊紅暈未消,她看著闕恆遠那具毫無遮掩、卻充滿力量感的少年身體,低聲說道:
「大家剛才在下面討論,有關於『衣服』的事情……」
「藍旻愉和歐陽凝她們雖然在做事,」
「但大家心裡都還是很在意。」
「你能不能……」
「先讓映嵐剪一些布條,」
「至少讓大家先把下面擋住?」
「不然這樣站著講話,」
「其實大家的心思都定不下來。」
闕恆遠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苦笑。
確實,他在台上講得再熱血沸騰,但台下幾百具白花花的肉體在眼前晃動,他自己也維持得極其辛苦。
「好。」
「讓映嵐那邊優先裁切出最基本的遮蔽帶。」

闕恆遠轉過頭,看著悅清禾,
「清禾,妳也要幫我忙。」
「去讓傳播系的同學負責建立大樓內的訊息通報網。」
「雖然不能傳給對面的人,」
「但大樓內部的WiFi應該還能用。」
「我們需要隨時掌握每個角落的狀況。」
「交給我吧。」
悅清禾挺起胸膛,這個動作讓闕恆遠的視線不由得在那陣晃動中停留了一秒。
當闕恆遠重新回到舞台中央準備宣布散會時,玥映嵐已經帶著第一批從行政辦公室裁切下來的深藍色遮光布條走了過來。
「恆遠,這是我先試做的……」
玥映嵐臉紅得像要燒起來,她手中拿著一條寬約二十公分、長度足以繞腰一圈的布帶。
在四百多雙眼睛的注視下,闕恆遠點了點頭,
「你先給醫護組和探索組的人。
每個人去領一塊布,在大腿兩側繫好。
這不是為了美觀,是為了讓妳們能更方便地工作。」
司徒雅第一個接過了布條。

在眾人的屏息注目中,這位護理系的校花當眾將布條圍在纖細的腰間,遮住了那片最隱密的黑色禁區。
雖然上半身依舊裸露著,但這塊小小的藍色布條,卻像是某種文明的回歸,讓下方的女孩們紛紛發出了如釋重負的嘆息。
隨即,原本壓抑的氛圍開始轉變。
大家開始為了領取這「第一塊遮羞布」而有序地排起隊。
闕恆遠站在舞台上,看著這群女孩一個接一個地領走布條。
玥映嵐蹲在地上,手中的裁縫大剪刀不斷發出清脆的「嚓嚓」聲,將那些從行政辦公室拆下來的深藍色遮光布,裁剪成一條條大約二十公分寬的長帶。
每領到一條布的女孩,都會像是護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背過身去,有些狼狽卻又迫切地在腰間繫好。
雖然只是擋住了下半身,雖然那粗糙的化學纖維磨得下面嬌嫩的皮膚隱隱作痛,但那種「文明感」的回歸,讓大廳裡原本頻臨崩潰的哭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寂靜。
闕恆遠依然赤著身子站在舞台中央。
陽光在大地裂縫的反射下顯得異常毒辣,汗水順著他結實的胸膛滑落,匯聚在腹肌的溝壑中,最後沒入那片毫無遮掩的禁區。
他能感覺到這四百多雙眼睛的重量。
「恆遠……」
玥映嵐剪下了一塊比其他人都更寬、更長,質地也稍微柔軟一些的暗紅色舞台天鵝絨布料。
她站起身,在大眾注視下走到闕恆遠面前。
因為闕恆遠站在略高的台階上,玥映嵐必須微微仰起頭,這個角度讓她公主頭下的頸項弧度顯得格外優美,而她那雙充滿水氣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闕恆遠的身體。
「妳們先用就好,我不急。」
闕恆遠試圖維持平靜的語氣,但那種被數百名女性集體「審視」的壓力,讓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沙啞。
「不行,你是這裡唯一的男生……」
玥映嵐搖了搖頭,聲音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執著,
「剛才大家都在看你。」
「如果你一直這樣,我們……」
「我們也沒辦法專心做事。」
這句話像是戳破了某種透明的隔膜。
闕恆遠抬起頭,視線掃過下方。
原本那些因為羞恥而縮著肩膀、低頭哭泣的女孩們,此時領完布條後,竟然紛紛挺直了背脊。
藍旻愉站在人群中央,她已經圍上了一塊淺灰色的窗簾布,長髮撥到一側,那雙精緻的眼睛正大方且直白地在闕恆遠的肩膀、胸肌以及那長腿間游移著。
不只是她,連原本個性有點膽小的司徒雅,也正下意識地咬著下唇,眼神中透出一種近乎迷醉的歸屬感。
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荒野裡,社會體制下的那種隱晦愛慕,在這一刻迅速轉化成了一種原始且極致的佔有慾。
對這416個女孩來說,闕恆遠早已不再只是那個受歡迎的建築系校草,他現在是這座方舟裡,唯一的太陽,也是她們活下去的唯一依託。
「恆遠,映嵐說得對。」
「現在你是領袖,」
「你不能讓大家的注意力都在……」
「都在那種地方。」
悅清禾走了過來,她已經利落地給自己圍上了一塊布,甚至還多裁了一條細布帶綁在胸前做成簡易的抹胸。

她從玥映嵐手中接過那塊暗紅色的天鵝絨,親自繞到闕恆遠的身後。
闕恆遠感覺到悅清禾溫熱的手指不經意地擦過他的腰際,那種全裸狀態下的肢體觸碰,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讓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悅清禾繞到他身前,低著頭,指尖微顫地在闕恆遠的大腿外側繫了一個結。
那塊暗紅色的天鵝絨沉甸甸地垂下,終於遮住了那片讓所有女生心神蕩漾的禁區。
當闕恆遠穿上這件極其簡陋、甚至可以說是帶著某種野性王者氣息的「褌」後,台下竟然發出了一陣低聲的嘆息。
那不是遺憾,而是有一種「神像被披上金身」後的敬畏。
「好了,」
「既然大家現在都有了初步的遮蔽,」
「那開始分配工作。」
闕恆遠感覺到下半身終於有了一層隔絕,那種身為領袖的底氣也跟著回升,
「慕羽,大樓的廣播系統,」
「可以針對各樓層進行通知嗎?」
一直站在控制台旁的千慕羽點了點頭,她那雙在紫色螢幕映照下的眼睛顯得格外銳利,
「可以。」
「我剛才已經利用手機權限,」
「重啟了樓梯間和走廊的緊急播音。」
「現在,這裡每個人都能聽到你的聲音。」
闕恆遠點了點頭,拿起那部發著紫光的手機。
「全體注意。」
「我是闕恆遠。」

他的聲音在大樓的每一個角落迴盪,
「現在太陽還很大,」
「但我擔心這世界的夜晚降溫很快。」
「護理系的司徒雅,」
「妳帶20個人去二樓醫務室,清點所有藥品並確保冷藏櫃運作。」
「食品系的藍旻愉,妳帶50個人去廚房餐廳,」
「把所有易腐爛的食材,」
「今天之內要先處理掉,晚上我們全都在大廳共進晚餐。」
「其餘的人,由凝雪帶隊,去搜刮大樓內所有的鞋底墊材料。」
「我們需要鞋子,」
「明天一早,我們要走出大樓,去探索那片森林。」
「我們還需要的水源和食物,以及更多的燃料。」
闕恆遠的指令條理清晰。
他看著女孩們陸續開始散開,按照手機裡的各群組指示,前往各自的崗位。
「恆遠,你看這個。」
千慕羽悄悄走近,將螢幕湊到他面前。
螢幕上顯示著【能源剩餘:32%】。
「太陽能板的充電速度在下降。」
千慕羽低聲說道,大波浪長髮垂落在闕恆遠的肩膀上,
「雖然我們有關閉非必要電力,」
「但如果今天下午不手動去頂樓校準那些歪斜的太陽能板,」
「我怕今天晚上大樓就會陷入全黑。」
「到時候……大家擠在黑暗裡,我怕會出事。」
闕恆遠眉頭深鎖。
他看向頂樓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腳下剛繫好的天鵝絨。
「我知道了,」
「凝雪!」
闕恆遠朝著正準備帶隊出發找鞋底墊物資的伊凝雪喊道。
伊凝雪停下腳步,高馬尾在腦後一甩,回過頭來,那臉龐上還帶著剛才看到闕恆遠繫上布條時的紅暈樣,
「什麼事?」
「叫幾個體力好的同學,先跟我去頂樓。」
「我們要去搶救電力。」
闕恆遠說道,
「映嵐,」
「妳們多準備一些繩索。」
「頂樓風很大,我們需要確保安全。」
闕恆遠轉過身,看向那道橫亙在兩百公里外的巨大峽谷。
在文明的電力下,他必須先保住那一盞燈,才能守住這座唯一的純陰堡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