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我下意識說了一句,但很快就意識到,自己早已暗暗下定決心,不再輕易說抱歉。
這個女人穿著很寬松舒適的白色便裝,頭發輕輕扎起,然后順貼地趴在肩頭。
她走近收音機,將聲音調小,然后說:「很無聊,是不是?」
我剛想附和,然后明白,自己應該選擇沉默,或是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挺有趣。」
「我是說,這趟車挺無聊。」那個女人的不同意見,讓我感到自己的愚蠢。
毫無疑問,在大部分時間,我都是直來直去,但人到了老年,總會改變一些年輕時的想法。脾氣沒辦法改,可說話總會有一些分寸。起碼不用非回答什么,也可以思考一下對方在要什么,再去回答。
但什么事情,都需要聯系,我的笨拙,只能說明,一切都在被我看見,可手還接不住飛來的箭。
「誰也改變不了。」我說。
「那就享受一下。」她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又調大了一些音量。
收音機里傳來一陣女聲,雖然仍是聽不懂的語言,但卻更有人的味道。然后人聲消失,開始播放一首古典樂。我沒聽過,只是覺得這首曲子,雖然很輕柔流暢,卻讓人沒有什么感覺。好像吃了一道菜,營養沒問題,顏色沒問題,擺盤裝飾和端上來的小伙子,都一點問題沒有,可就是怎么也嘗不到鹽的味道。
「我不喜歡這樣曲子。」我說。
「你可以換換,不過,我昨天找了很久,也找不到什么有趣的。」
我搖搖頭,只是靜靜坐在那里。
很多時候,我并不覺得,在路上頻繁更換去向,會有更多樂趣。當我覺得疲憊無聊,我最愛做的是休息。心有時會決定身體,身體也會慢慢影響我的心。這里面的差異,不是很容易就能弄清,但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先休息一下,至少不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這個女人,也沒有再說話,只是輕微搖動著食指,仿佛在跟隨什么聲音打著拍子。
我等著這首曲子結束,時間有時會變得很長,但只要我一開始幻想,時間又瞬間即逝,甚至都沒能注意到下一首曲子的開頭。
收音機這時候播放的是一支歌,可惜我還是聽不懂歌詞,但聽起來仿佛是沙烏地的風格,帶著沙子的咸味,也有某種干燥的熱烈。那是一位男歌手,他低聲吟唱,將自己的聲音藏在琴聲下,可我并沒有注意到琴,只聽到了人的歌唱。
「如果人的一生過得相當好,并不害怕身后的事,那又為什么會害怕死亡呢?①」
我一下子從歌曲聯想到某人的話。
不知為何,我又從這句話,忽然想到那句「奈何,奈何。」
——
注①:布封《自然史·老年與死亡》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