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猜測是他想增加一個備位的人選,也想就此試探一下趙老王爺。東衛放在北防軍中的探子應該一直都有把他在北防軍的情況回報回去,不管皇帝看不看,這些資料都會存著。」秋夜泊道:「我本來是不太想讓他這麼早就跳進這個圈子的,但妳做的也對。」秋夜泊停一停,道:「再不讓他跳出來,恐怕很多人都快要忘了他的存在了。」
「雖然只是個小小的郡公,但在京的這三個王大概已經看到了這個幼弟了。他們會有什麼動作還不知道,但程老頭說不定就會抱著某種永絕後患的心思,我已經讓『蜀中雙劍』到他身邊去保護他。他對我還有點防備心,不知道對你是不是也一樣?」莫若瑜道。
「對他來說我們兩個現在都是素昧平生的江湖人,就算小時候見過幾面,他大概也沒有印象了。」秋夜泊道。
「洪繼永對我們沒有印象是正常的,但洪九雄對你完全沒有印象,這就有點奇怪了。小時候你們應該一起玩過吧?」
「洪九雄從小就是一個目高於頂的人,膽子大又自以為是,他可能從以前就沒把我放在眼裡過,怎麼可能記得我是誰。再說他在鎮國公府裡面被保護得很好,也沒有多少機會遇到。」秋夜泊道。
「現在他不是對你言聽計從嗎?你還是要繼續原本的計畫?」莫若瑜帶點試探地問道。
秋夜泊毫不猶豫的點點頭:「咎由自取。就算我們不用他,他最終也會走上這條路。」
「那就好。」莫若瑜放下心來。她原本還有點擔心秋夜泊會因為重感情而改變計畫,但他似乎早就下定了決心。
對她來說,不管最後誰坐上那個至尊之位,她都無所謂。但既然是她一手把秋夜泊帶上這條路,那她就想要看到一個圓滿的結局。
所以她有時會在秋夜泊疏忽的時候幫他推一把,讓計畫更為周延。就比如說,這次的北晉軍馬走私案中,包含了一些有馬瘟卻被程家的獸醫用藥控制住症狀的馬,數量大概有三十幾匹。由於這批貨物早就被監控住,所以對方在交貨的時候就被逮住,現在程家那幾個獸醫已經餵了昱江的魚。
又比如洪繼永為什麼可以特旨恩封。如果有人特別留心,會發現最近皇帝身邊的人、他會看的文書、他晚上臨幸的妃嬪……許多方面都有意無意的提到了洪繼永,有些只是同音字或者諧音,有些則是可以幫助皇帝想起這個兒子的故事。
英雄酒樓長久以來幫過很多的人,也包含宮中的內侍跟宮女。要大概從他們口中獲知宮中的狀況並不是很難,甚至只是從他們休假回家跟家人閒話的內容,就可抽絲剝繭地找到線索記錄下來,最後形成一個間接包圍皇帝的網路。
在形成印象之後,之後只要在北防軍的奏功文書中巧妙的加入這個名字,就很有可能會讓皇帝注意到。但在這之前,還必須透過東衛的調查,讓玉王的走私案的內情先一步送到皇帝的桌上。
當皇帝知道玉王竟然膽子大到主導了這一起大案,即使再怎麼想白拿這幾千匹馬,也不得不對玉王起提防之心。
洪九星這個王爺,是不是早就在皇帝自己的縱容下,勢力大到難以控制了呢?這可不是皇帝想要看到的。
於是,東衛接到了司徒量接受馬商招待的密報,時不時就會請假出城到馬大肚設在城外的別院去玩到樂不思蜀。於是東衛便在司徒量請假的當天,通報京兆衙門,讓京兆府的衙役出城去查暗娼。
司徒量很快就接到了查緝的消息。也是他色膽包天,竟然沒有放棄行程,而是在馬大肚的安排下去到他們新設的牧場,以視察為名去尋歡作樂。
然後就是被查緝走私的京台大營官兵當場抓住,下獄監押。
有了司徒量跟軍馬走私兩起牽連在一起的案子,皇帝就能夠從玉王手上把戶部拔掉。
由於追查走私下的是密旨,連肅王、玉王都不知道,知道的只有京台大營跟北防大營的都督以及他們派去執行這個任務的軍官。
由於不知道這道密旨,讓玉王跟戶部尚書誤以為可以用保密建軍這類的說法搪塞,才有那段戶部尚書御前失言被直接拔官問罪的橋段。
如果一直維持平衡的肅、玉兩王失去平衡,那勢必就得要有另外一股勢力加進來平衡朝局。皇帝自然會想到最近深得朕心的洪九雄。
但洪九雄統領著京台大營,如果貿然晉爵為親王又讓他領軍,怕他以親王之尊擁兵自重。如果撤掉他的兵權,一時間又沒有適合的人可以替補這個缺,於是只能讓他暫時以郡王的身分帶兵。
雖然只是郡王,但手上有京台軍的資源,實力不會比管部親王差到哪去。但這些資源只在軍方,不在朝堂,可以作為嚇阻,卻不用擔心他的手伸得太長,變成另外一個尾大不掉的玉王。
額外封洪繼永,也是為了做準備。洪繼永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不被承認的存在,如果皇帝要恢復他的皇子身分,就必須先有一些昭示朝野的動作。
雖然洪繼永受封郡公也是一件大消息,但對肅王來說並不值得太過在意,現在他比較注意的是新封為郡王的洪九雄。
公爵以下,依制非詔不得入宮,就算是國公之尊,想要入宮面聖也得通過宗正司上書、皇帝下詔召見才行。但一旦升為郡王,每月的初一、十五就可以入宮向皇帝請安。其他時間需要入宮,也不需要再通過宗正司,自己隨時就能上書請見。
見到皇帝的機會變多,自然也就離國家權力核心更近,近來皇帝對洪九雄讚譽有加,又加上程仲德的警語,肅王不能不多做警惕。
繼承了鎮國公的爵位,但身分是皇子,手上又握有兵權。即便現在還因為帶兵的關係不會公然涉入朝政中,但難保未來不會被封為親王,成為新的競爭者。
一個出將入相的皇子,即使成為親王之後名義上不能繼續帶兵,這些軍中的人脈關係也不容輕忽。一旦到了最後的關頭,必須動用軍隊勤王保駕的時候,這位帶過兵的皇子就算沒有被黃袍加身,也會成為有實力能主廢立的攝政王。
那天回府之後,肅王才想起程仲德這幾天出門辦事,不在府內。他讓程仲德留在王府的家僕去通知程仲德回來之後,這幾天就一直在辦宴會跟詩會、茶會,邀請各部官員跟在京的名士參加。
雖然肅王不是戶部的管部親王,但可以預見皇帝要提拔新任的戶部主官,肯定會諮詢肅王或中書閣的意見。如果肅王這邊願意幫忙美言幾句,自然有可能往上爬。
戶部的官員因為玉王的關係,素來跟肅王府涇渭分明,不會輕涉王府的活動。即便有時肅王府辦詩會、茶會這種公開活動,邀請各部官員來湊熱鬧,戶部的官員們也都會婉辭,沒有人敢在玉王的地盤裡公然的吃裡扒外。
現在這些戶部的官員願意跑來參加肅王府辦的宴會,當然是看準朝中的風向轉變。
有些官員也看到了封廉郡王的洪九雄,但洪九雄一直都在京台大營主持軍務,沒有入京入朝的時候,很難有機會巴結他。況且他雖然爬得快,卻是根基未穩,對朝中人事說不上有什麼話語權。
忙忙碌碌了這麼幾天之後,程仲德才終於回來。
肅王親自走到程仲德寄居的王府小院,程仲德正坐在書案前振筆疾書。一邊的書僮將程仲德寫完的紙摺好塞進信封,上了火漆後放在旁邊。
肅王在廳堂的主位坐下,程仲德放下筆起身過來請安。肅王一邊扶他坐下,一邊道:「先生剛剛回來,就又開始忙公務了嗎?怎麼不多休息一下?」
「殿下體諒。老朽可不能那麼不知好歹。這幾天老朽回南川去見了幾個老朋友,知道了一件對殿下或許有用的事。」
「請先生明示。本王也有一件疑難要請先生解惑。」
「讓老朽猜猜,是否是廉郡王的事呢?」程仲德呵呵一笑。
「先生猜得不錯。之前先生就猜到我這個三弟很可能會竄起,如今正如先生所說,不知道先生對此有沒有什麼對策?」肅王問道。
「廉郡王竄起的速度之快,確實有些出乎老朽的意料,但這也是情理之中。」程仲德道:「皇上要平衡朝局,自然不願意在這個時候看到有一方獨大。殿下這時候如果太急著收買人心,恐怕會適得其反。」
「可本王就算不想做,還是有很多人會在這個時候靠向本王。不趁機收羅作為羽翼,未免可惜。」
「兵貴精,不貴多。殿下只需要在這一波之中拉攏幾個重要的官員,其他人大可以敷衍過去。」程仲德道:「這三個月的時間,玉王不會涉入朝政。殿下就不一樣了,這段時間是殿下表現自己能力的關鍵期,但也是殿下受到各方攻擊的危險期。」
「我這邊還有幾件關於老二底下人的案子,不如我讓御史台把這些事情捅出來,讓老二再煩惱一下。」
程仲德搖搖頭;「老朽就怕殿下會這樣想。但試想一下,如果御史們真的對玉王落井下石,皇上會怎麼想?」
「父皇罰了他禁足,以他主導的走私案來說,罰得不算重。拿掉戶部的管部資格,卻也還給他留下了刑部,本王覺得這時候再補上一刀,即便不能給他致命一擊,卻也能讓他手忙腳亂一陣子。」肅王道:「老二與本王同年封王,在朝堂上的影響力比本王只高不低,如果不能趁著這個機會徹底把他踩下去,本王擔心三個月後,他又會重新復寵,甚至重掌戶部,到時後悔也就來不及了。」
程仲德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繼續勸道:「御史台那邊掌握的幾個案子,老朽也略有耳聞。但不管是內廷司總管太監的回扣賄賂,又或是戶部蜀郡司藉由跟蜀唐的交易案中走私,都只是個別小官的行為。刑部的冤獄案或許能夠操作,但這件事情即便可以牽扯上刑部尚書,最多也是個失察之罪,懲罰頂多降級留任而已。」
「先生反對再繼續對老二動手嗎?」肅王終於聽出程仲德的言外之音,訝道:「難道先生覺得一個小小的郡王,可以跟老二這個長年在朝理政的親王相比嗎?」
「一個剛剛進位的郡王,在朝政的影響力,當然不能跟玉王相比。但這個郡王卻掌握了京台大營,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程仲德輕咳一聲,續道:「走私案雖然是皇上的旨意,但下手的輕重卻是廉郡王可以斟酌。如今他對玉王下了如此重手,玉王難免會對廉郡王生出敵意。只要我們束手旁觀,他們兩個很可能會自己鬥起來。與其讓御史台去落井下石,不如把案子送給廉郡王,讓他出手,我們坐享其成便是。」
「那本王要不要居中協調,在朝堂上幫老二說說情,也順便殺一殺老三的銳氣?」肅王問道。
「殿下高見。如此更為理想。」程仲德道:「我們也能趁此機會弄清楚廉郡王的底細。老朽細查過廉郡王的事蹟,總覺得他的行事有些矛盾,很多事情不像是他一向的作風。老朽懷疑有人在幫他出主意。」
「他以前的鎮國公府也算是一方諸侯,要請幾個師爺參謀,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先生會不會過慮了?」
「老朽擔心的並不是那些已經知道的幕僚。在投入殿下幕府之後,老朽便把京中各方勢力,不管對殿下有威脅或者有幫助的勢力都一一做了盤點。鎮國公府裡甚至是京台大營,廉郡王現在所用的幕僚名單跟履歷,老朽都已經詳實掌握。這些人幫忙打打雜可以,怕是缺了眼界,摸不透朝廷中的詭譎風波。」
「先生請詳說。」
「是。當年廉郡王繼承鎮國公府之後,就以鎮國公的身份入主了京台大營,成為京台大營的都督。師崇的兒子師炎華則改封輔國公,成為他手下統領師家水師的總兵。當時廉郡王對師炎華就多有排擠,經常派他的水軍去執行一些危險的任務。但後來北晉寇邊,廉郡王竟然請纓要去北防大營協防,而不是派師炎華去,這是一個疑點。當時國內傳得沸沸揚揚,連兵部都判斷北晉要攻擊的是北防大營,即便京台大營有自己的斥候,也不可能比東衛的情報準確。可當時廉郡王的決策,卻像是早就知道對方會直撲京台大營,所以把師炎華留下來背黑鍋。」
「當時的情況,本王也跟林輔相討論過。那時候我們懷疑是老三想藉由親自援助北防大營,讓北防大營去打完這一仗,他則順便沾光撈點戰功。沒想到他幾乎抽空了水軍的兵力,好在師炎華調度得當,雖然水寨被燒了,卻沒有太嚴重的損失。」肅王道。
「據說前陣子師炎華遭了刺客,也是廉郡王的手筆。雖然並沒有證據,卻也讓師炎華提前離開京城,皇上也只能恩准。」
「這個本王也有耳聞。不過老三從小在鎮國公府長大,照理沒有什麼江湖上的人脈,怎麼會跟魔教扯上關係?」肅王搖搖頭道:「恐怕只是謠傳罷了。」
「人在不同的境遇下,可能會做出不同的決策。但都會有一定的脈絡可循。如果一個人做事的方式跟他的本性明顯不合,那肯定是受到了其他的干預。」程仲德道:「老朽懷疑廉郡王背後有個幫他出主意的謀士,正是這個謀士的籌畫,讓廉郡王登上郡王之位。」
「依先生來看,他陣營內的謀士會是誰呢?」
「老朽這次出去這段時間,就是想去替殿下弄清楚這件事情,以便定計。」程仲德面容一肅,道:「如果老朽沒有猜錯,這個謀士很可能跟秋霜盟有關。」
「秋霜盟?」肅王愕然道:「難道是秋霜公子?那個『江湖中的名士』?」
「是不是秋夜泊,老朽還不能肯定。但無論如何,老朽希望殿下可以先想辦法將秋夜泊逼離京城,又或者刺殺他以絕後患。」程仲德道:「老朽接下來的計策,會需要借魔教的名義做幾件案子。如果秋霜盟為了對付魔教把主力調來京城,恐怕於我方大局有礙,故而想請殿下幫個忙。」
「可是秋霜盟在江湖上素有俠名,用莫須有的罪名的對付秋夜泊,恐怕難以服眾。」肅王道。
「如果我們可以讓玉王知道走私軍馬一案背後是秋夜泊提供線報跟謀劃,玉王就會透過刑部幫我們對付秋夜泊。」程仲德道:「目前秋夜泊應該在城內,但要追蹤他這樣的高手,老朽手下的人難以辦到。最好是讓他自己現形,他一旦由暗轉明,就不得不受到官府的節制。不管是東衛或者刑部憲兵營、京兆府的差役都能夠干預他的行動,到時幾個衙門的好手盯著他,他的行動也不會那麼方便。」
「讓老二出手,本王再幫襯一下。就算出了事情,也可以推到老二身上。」肅王點點頭,又問道:「要如何讓這個人由暗轉明?」
「魔教只要再度於京城犯事,殿下就可以建議皇上把秋夜泊找出來。王府的人找不到秋夜泊,東衛一定找得到。只要東衛找到秋夜泊,就容不得他繼續躲在暗處攪風攪雨。」
「先生手下的高手可靠嗎?現在敵暗我明,如果先生手下扮作魔教高手作案的時候剛好被秋夜泊碰上,能否全身而退呢?」
「老朽手下的死士如果失風,就算跑不掉也絕對不會被生擒。這個人現在已經在京城外面潛伏,等老朽給他指示之後才會有所動作。除非秋夜泊真的能掐會算未卜先知,不然是絕不可能那麼剛好碰上的。」
「先生安排好就好。」肅王歉然道:「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肅王府牽扯其中,否則本王很難跟父皇解釋。除了秋夜泊之外,東衛在城中到處都有探子,魏義正手下的虎衛,身手不會比羽林西衛的御前高手差到哪去。也請先生要小心在意。」
「殿下放心。老朽早已胸有成竹。」
御書房。皇帝將看到一半的奏本放下,揉了揉痠疼的眼角,向侍立在側的魏義正苦笑道:「老二禁了足,戶部就亂成了一鍋粥。帳上有一千八百萬的庫銀,被挪借到剩六百多萬,朝廷有什麼花費,竟然還得靠跟那些牌商借來周轉。看來朕真的是放縱孩子們太久了。你是來繳旨的,說吧。」
「臣奉皇上旨意,派人監護著玉王府。由於玉王被罰禁足讀書,所以朝臣們只有少數戶部、刑部大臣曾經來拜望過,也吃了閉門羹。但在玉王禁足之前,就已經將府內的幕僚轉移到百官街附近的一處宅邸,由於一應的吃喝用度,都還是通過王府提供,所以王府的總管以及府衛每天都會到這處宅邸遞送書信跟物品。」
「老二還控制著戶部嗎?」
「確實有些書信會從這幕僚房送到戶部去,但戶部裡面的弟兄都有先看過,並默寫下來。裡面都只是一些交接的指示,並沒有再對政務有什麼指點。」魏義正道:「但寄送到刑部的書信中,有要求刑部對一些有疑點的案子重新提審,這些案件都是各地郡守府判了死罪的案子。」
「你派人去查過了嗎?」
「案件中確實有證據不清的疑點。但這些死囚的家裡頗有家產,跟地方上面的官員也都關係不錯。」
皇帝默然不語,表情有點複雜。
魏義正也沒有說話,靜靜的等著皇帝的指示。
半晌後,皇帝道:「剛剛清了戶部,如果現在又要清刑部,肯定會動搖人心,先放放吧。」
「是。」魏義正點點頭,又道:「廉郡王封王之後行事愈發低調,不過皇親們恭賀他封王的禮物他全都收下來了,也都給了回禮。」
「他沒有回京嗎?」
「沒有。一直留在京台大營,近來一直帶著親衛巡視大營所屬各兵鎮,舉行協同作戰的演習,並且親自主持玉龍軍的訓練。」魏義正道。
「老三以前有些剛愎,不聽人言是他的缺點。現在似乎好得多了。」皇帝道:「只要他把玉龍軍的事情給朕辦好,朕不會吝於給他一個親王的爵位。不過現在朕還需要他把持好京台大營。」
「臣這邊還有一些肅王府的事情要稟報。」魏義正道。
「說吧。」
「肅王府近來辦詩會、茶會的頻率增加了,請柬有些也發給了朝臣。其中也包括戶部跟刑部的大臣。」
「看著老二倒楣,老大開始挖他的牆角嗎?」皇帝失笑搖頭:「朕倒沒想到他現在有這樣的膽子。」
魏義正面無表情的看了皇帝一眼,續道:「近來肅王府中的府衛,也招了一些江湖上的好手進來充實實力。以南川程家的人為主,『南川四皓』之一的程仲德更投入了肅王的幕府中。」
皇帝的笑容有些僵住。
「『南川四姓』的四大世家,族中在朝為官者眾。程家最近的紀錄,是程仲德的祖父跟叔叔,陸續當過天南郡的郡守跟郡司馬。之後程家就沒有擔任過縣令以上官員的紀錄。不過程家在江湖上的潛力極大,跟各方門派勢力都有來往,行事神祕,有許多大案被懷疑跟程家有關,但都沒有直接的證據。他投入肅王府,是林輔相居間牽線。」
「林忠誠對老大還真是鞠躬盡瘁。」皇帝冷笑:「讓他去當老大的老師,他倒是教得不錯。」
魏義正緩緩點點頭:「臣明白了。」
「還有事情要奏嗎?」
「先前阻止刺客刺殺師炎華的江湖高手,已經證實是秋霜盟的盟主秋夜泊。這個人現在正在京中活動,但並沒有公開行蹤。」
「朕記得你說過秋霜盟只是江湖上集合起來對付魔教的結盟,那個秋霜盟主只是掛個盟主的虛銜,並沒有節制之力。為何要特別跟朕說起這個人?」
「秋夜泊過往的紀錄輝煌,雖然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他直接介入,但不管是東幽城剿海盜、南閩世家之爭或蜀唐平定蠻夷之亂,他都剛好是主其事者的幕賓。這樣的人入京,臣不敢不注意。」
「你是說,他明著是為了對付魔教,實則是想來找一株能乘涼的大樹嗎?」皇帝不以為意。拿起剛剛看到一半的奏章:「朕會讓人去試試他,如果是個人才,朕未嘗不能破格起用。」
稟完事,魏義正沒有多做停留,辭出離開。在門口遇見了守在那邊待命的曹松。
曹松面無表情的跟他拱拱手。魏義正還禮,臉帶著笑:「平常少見曹大人的面。今天怎麼有空在這枯守?」
「魏大人貴人事忙,請吧。」曹松沒理會他話中的諷刺,拱手相送。魏義正裝作想到什麼似的又補了一句:「不知道曹大人的『冰洪劍』有沒有退步,在下很想見識見識。」
曹松滯了一滯,冷冷道:「魏大人家傳的『玄鐵金剛體』,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曹某那幾手三腳貓功夫,怕是及不上魏大人萬一吧。」
「案牘勞形。在下的功夫早就拋荒了,現在那些粗重活,都已經交給年輕的弟兄去做。曹大人也該節節勞才是。」
「上報君恩。死而後已。」曹松道:「若魏大人沒別的事,曹某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在下只是想給曹大人提個醒。你畢竟是昱京的第一高手,就算還及不上宗師,也應該跟當年的八大家勢均力敵。可千萬別不小心輸給來路不明的江湖人啊。」
「多承關照。請吧。」曹松擺擺手,轉身往御書房走進。魏義正也不以為意,獨自離開了宮城。
以魏義正東衛指揮使的身分,雖然說不上扈從如雲、出警入驆,帶上十幾名扈從也是正常的事。但偏偏魏義正就有個壞習慣,喜歡孤身一人便服徒步走在街上。
他身上穿著一襲斗篷,又戴上兜帽,遮住了裡面的官服。沒帶兵器,不是因為托大,而是他魏家家傳的武功『玄鐵金剛體』本來就不用兵器,御氣聚形之時會聚出一尊怒目金剛的氣形,拳打足踢便有開山破石之能,本就不用多帶兵器。
平常他就會運轉罡氣護住全身,但由於這門武功必須借地力施展,乘車騎馬不免會打個折扣。因此魏義正除非離城出差會騎馬代步,不然多以步行為主。
當年他的先祖魏陀憑著一身玄鐵金剛體的橫練功夫,套上一身重甲,提著兩把戰刀徒步殺入重圍,把中了埋伏的大昱開國君主從萬軍中救出。那怒目金剛形態的護身罡氣加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至今仍是軍中的傳說,更是小說化本描述猛將的最佳典型。
那一役之後,魏陀身上、戰甲上被挖出四十多枚箭頭,刀砍槍刺的傷痕六十餘處。明明提著兩把厚背戰刀殺進去,出來的時候變成從敵將身上奪來的短戟跟戰斧。跟著他殺進去的三十餘騎死傷殆盡,可敵人也被他的兇猛奪了士氣。洪精忠趁勢揮軍反擊,把原本勝券在握的敵人殺個潰不成軍。
魏義正雖然沒有魏陀當年的勇力,卻也已經把這門家傳功夫練得收發由心。東衛樹敵甚多,被東衛害得家破人亡的人之中,不惜冒險行刺報仇的人也不是沒有。
他敢不帶護衛跟兵器,在大街上閒庭信步,除了有遇到行刺也能擊退刺客的信心,也是不信會有人能在京城公然行刺。
東衛的情報網在這個到處都是達官貴族的地方,可以說是滴水不漏。從王府到市井,幾乎任何人都可能是東衛潛伏的鼠衛。
如果有什麼陌生江湖人進入京城,在羽林軍都督還不知道之前,東衛指揮所說不定就已經把那個人的資料從檔案中找出來、並且密切監視了。
當魏義正來到接近指揮所的十字路口。彷彿是要打臉他的自信,又或者嘲弄東衛自以為的滴水不漏。兩個原本偽裝成路人的刺客拉上蒙面巾,從他的背後同時甩出原本藏在袖中的飛刀。
左轉的路口剛好來了四輛載滿茅草的大車,在同夥擲出飛刀的同時,四個推大車的車伕也從車上拔出藏好的短劍朝他攻來。
正前方有一個看相的卦師,不顧還有客人就把攤子給掀翻了,抄起幌子一抖,露出藏在裡面的長槍,槍花抖開,攔住魏義正前方的去路。
右邊兩個街邊乞丐本來一躺一坐,這時也圍了過來,雙手竹棒舞起時風聲沉厚,竟然是漆上青綠竹紋的兩根沉重鐵鞭。
飛刀、鋼鞭、短劍、長槍。四種兵器包圍殺來,即便身在最繁華的市街,魏義正一時也有種身在激烈交鋒的戰場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