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真

莫夏寺

遂千瑤

墨尋
千瑤攤開地圖,上面標註著數個禁幽門據點。
「先去這裡。」她指向其中一處。
于真靠近一看,就在附近不遠,於是駕起飛毯,三人迅速飛掠而去。
很快抵達洞口,只見幾名男子赤裸上身,黑袍鬆垮掛在腰間,毫無戒備。于真不禁皺眉,修真弟子向來講究門規儀態,哪會如此狼狽放蕩,反倒更像山賊。
「那女的真不錯。」、「是啊,待會換我。」
話音未落,一道劍氣已經劃過,兩人便已身首異處。
千瑤收劍,眉頭微皺:「太弱了吧?」
于真與夏寺對視一眼,只能苦笑。
確實弱得過頭,甚至連反應都沒有。
三人隨即潛入洞中,一路深入,竟無一人察覺。
又見兩名黑袍人背對交談,于真隨手拋出兩顆石子,砰然爆開,當場斃命。
「這真的是修真弟子嗎?」于真忍不住低聲道。
越往裡走,違和感越強。
這些人不僅反應遲鈍,實力更是低得離譜,甚至連封靈域最弱的魔物都不如。
洞穴深處,一名滿身傷痕的首領正放聲大笑,衣衫凌亂,氣息混亂,完全沒有修士該有的樣子。
「哈哈哈!就說跟著我幹沒問題!」
話還沒說完,夏寺已經笑著衝出:「我來!」
天踏音爆發,人影瞬間逼近,一拳轟出,首領以及在場的幹部當場全被擊飛。原以為尚有餘命,走近一看,卻全都氣絕身亡。
場面一時間安靜得詭異。
于真站在原地,眉頭緊鎖,心中越發不安。這根本不是戰鬥,而是單方面的屠殺。
禁幽門……真的會這麼弱?
若真如此,早就該被剿滅殆盡,不可能還能存在至今。
「難道是請君入甕……?」他心中一緊,甚至懷疑這些人只是誘餌,真正的殺機藏在後方。
然而一路撤出,卻始終沒有伏兵,也沒有任何異常。
他們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剷平了一整個據點。
最後在洞穴深處,找到了被抓來的女子。
她們神情空洞,目光呆滯,顯然早已遭受非人對待。
三人沉默著將人一一扶出洞外。
事情結束得太快。
順利得……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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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洞穴,依然順利。
甚至順利得讓人不安。
與其說是修真弟子,不如說更像山賊。氣息散亂,毫無章法,體內連一絲氣脈都感受不到,出手便倒,毫無抵抗之力。
接連清剿了四、五個據點。
于真、千瑤與夏寺之間,逐漸瀰漫出一股說不出的壓抑、不安。
卻又說不清來源。
禁幽門向來以神秘著稱,如今卻據點遍佈,毫不掩飾。
過去連九天門與諸多正教都難以拔除的存在,如今卻被他們一路橫掃,幾乎沒有阻礙。
更詭異的是眼前這些所謂的「禁幽門弟子」,與其說是修士,不如說只是普通人。
沒有內力、沒有修為。甚至連最基本的應對都做不到。
還有一點,于真始終想不通。
這樣大範圍攻擊九天門境內的行動,太過魯莽。
不像潛伏已久的勢力,更像是刻意暴露。
彷彿……另有目的。
于真越想,眉頭越緊:心中的違和感,逐漸放大。
「這不是禁幽門弟子。」千瑤冷聲道。
話說出口,其實三人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只是沒有人敢說破。
沒有證據,也不能質疑師門。
於是他們只能繼續出手,繼續清剿。
在心知肚明的情況下:把這些人,當成「禁幽門」。
千瑤心頭忽然一震。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當初的一幕。
軒轅紫薇身披黑袍,闖入逍遙地墓時,曾冷冷說過:
──「本來……妳只要當作是禁幽門奪走神器,就能活下去。」
──「既然被看見了書凝峰……那就沒辦法了。」
那句話,如今再回想起來,意味已全然不同。
千瑤不自覺咬住指尖。
一個念頭,緩緩浮現。
如果黑袍,本就只是標記呢?
只要披上黑袍,就會被當成禁幽門?
那麼現在他們所做的一切……
到底是在誅殺敵人,還是在替某些人清理「替罪羊」?
水,比想像中還深。
真正的禁幽門在哪裡?
又有多少,只是被利用的假象?
界線,早已模糊。
千瑤的目光微沉。
師門……是否知情?
還是也只是被這場局所蒙蔽?
她不敢下定論,也不敢繼續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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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上,一處深山標記引起了注意。
山腹之中,標註著一個神秘洞穴。
三人趕到時,洞口外早已聚集不少黑衣人。
「怎麼不進去?」有人不耐問道。
「裡面有陷阱,死了十幾個弟兄。」另一人低聲回應。
「不就一個破山洞?羅煙那廝不會騙我們吧?」
「應該……不至於。」
千瑤目光一冷,正要拔劍出手,卻被于真一把按住。
「等一下。」
「怎麼了?」千瑤微微一愣。
于真沒有回應,只是微微抬頭,望向遠處山崖。
那裡隱約站著一個人影。
白髮、黑袍。
距離雖遠,看不清面容。
但那股氣息……讓他心頭一震。
下一瞬,人影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洞口之中。
數道寒光閃過,幾乎沒有聲音。
那些黑衣人,甚至來不及反應,便一一倒下。
乾淨俐落!
毫無多餘動作。
于真三人同時一震。
同樣是黑衣人卻明顯不是同一批。
而那白髮男子的身手……才像真正的修真者。
「九天門……竟行此骯髒之事。」男人語氣冷淡,帶著壓抑的怒意。
隨即側目,淡淡開口:「三位,不打算出來嗎?」
他早已察覺三人的氣息。
于真沒有再隱藏,緩步走出。
距離拉近,那張臉,也逐漸清晰。
他心中一震。
果然是墨尋。
「墨尋大哥!」于真一眼認出,神色一震。
「欸!真的耶,好像有印象!」夏寺也跟著驚呼。
墨尋看向兩人,微微一愣。
當初不過一面之緣,如今再見,卻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熟悉。
「原來是當年的那對兄妹。」他淡淡開口。
「你們認識?」千瑤目光微凝。
「在村裡遇過。」于真點頭道,「他當時自稱墨家隱士。」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不過……墨尋大哥怎麼會在這裡?」
墨尋目光微沉,「本部被黑衣人佔據,我回來清理。」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不過都是些山寨偽裝之徒,不值一提!」
話落,他已轉身,準備入洞。
沒有多餘停留。
「墨尋大哥,我也一起!」于真立刻跟上。
墨尋腳步一頓,側目看他一眼。
「裡面機關不少。人多,只會礙事。」語氣不重,卻不容反駁。
于真沒有退,反而笑了笑。
「那我一個就好。」他回頭看向兩人,「千瑤、夏寺,妳們在外面等。」
千瑤微微皺眉,「……小心。」
語氣依舊冷,卻藏不住那一絲擔心。
于真點了點頭,隨即與墨尋並肩,踏入洞中。
于真隨著墨尋踏入洞穴,通道狹窄陰暗,兩側岩壁幾乎貼身而過。
「小弟弟,你倒是膽子不小。」墨尋淡淡開口,「就不怕我才是你們的敵人?」
于真笑了笑,「我不覺得墨尋大哥是壞人。當年若真有惡意,也不會提點我。」
墨尋輕哼一聲,「誰知道?或許只是我一時興起。」
話音落下,他忽然蹲下,抬手攔住于真。
「別動。」他隨手撿起一顆石子,往前一丟。
下一瞬,地面猛然塌陷!
機關啟動,整塊地板向下翻落,露出密密麻麻的尖刺。底下幾具屍體尚未乾透,顯然是不久前才誤觸身亡。
墨尋神色不變,踏著邊緣緩步而過。
于真緊跟其後,精準避開落點。
兩人剛走過,機關便重新復位,彷彿從未發生過。
走了一段距離,于真終於忍不住開口。
「墨尋大哥……你該不會是禁幽門的人吧?」
墨尋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你覺得……如果我是,會直接告訴你嗎?」
于真苦笑,「也是。」
「那就少說話。」墨尋語氣轉冷,「想活命,就跟緊。」
兩人繼續深入,洞穴越發陰冷。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傳來聲音。
幾名黑衣人坐在一旁,似乎正等著什麼。
「終於來啦!馬的,等這麼久──」話還沒說完。
那人神色一變。
不認識!
太慢了。
一道寒光閃過。
細針入喉,瞬間斃命。
其他人甚至來不及反應,接連倒下。
安靜得可怕。
于真看著這一幕,心中更沉,「……這些人,真的是禁幽門?」
墨尋收回手,語氣平淡,「不是,禁幽門沒這麼弱!」
于真沉默了一瞬,隨即又問:「那墨尋大哥……也是奉命來討伐禁幽門的?」
這一次,墨尋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往前走。
不久後,于真神色忽然一變,腦海之中隱約響起一段低沉詭譎的咒語,斷斷續續卻清晰入耳,彷彿有人正在他腦中誦念。
「唔……!」于真猛地抱住頭,「好痛!」
墨尋臉色一沉,立刻轉身,「怎麼了?」
「有人在念咒……我聽得到……這到底是什麼……」于真咬牙道。
墨尋一愣,心中猛然閃過一個念頭,尚未開口,腳下地面竟突然塌陷。
「不好!」他伸手欲抓,卻慢了一瞬,「小弟!」
于真整個人直接墜落而下。
從高處重重摔落,于真勉強運轉身法卸力,才沒有當場摔死,卻仍痛得臉色發白,「……痛死了……」
上方傳來墨尋的聲音,「小弟!你沒事吧?」
「我沒事!」于真大聲回應,「下面……好像是個祭壇!」
「別亂動!我馬上下去!」
洞穴底部陰氣森森,于真撐起身子,目光逐漸適應黑暗,隱約看到前方擺著三具棺木,半掩著,透出詭異的氣息。
他忍不住靠近,心中微微發寒。
棺材內躺著兩具屍體,在昏暗火光下顯得格外陰冷,像是早已死去,卻又仿佛只是沉睡。
就在此時,祭壇四周的火焰忽然同時亮起。
整個空間瞬間被照亮。
「小弟弟,不好意思,用了比較粗魯的方式請你過來。」
聲音從前方傳來。
于真猛地抬頭,只見祭壇後方,一名黑袍老者正端坐在椅上,兜帽低垂,看不清全貌。
「老爺爺……你是……」于真下意識開口,卻在火光照亮之際,看清了對方臉上的異樣。
那是一片詭異的黑色斑紋。
密密麻麻,幾乎覆滿整張臉。
一股難以言喻的不適感瞬間湧上心頭。
「你是……禁幽門的首領?」于真下意識抓起石頭。
老者聞言,卻低低笑了起來。
「禁幽門首領……呵呵……」笑聲沙啞詭異。
隨後,他緩緩掀開兜帽。
不只是臉。
連額頭、頸項,甚至整個身體,都佈滿了那種黑色斑紋。
那是──真理病!
「不錯。」老者平靜道,「老夫正是你們要找的人。」
于真心中一震,正欲出手,卻發現身體被一股靈壓死死壓制,連動彈都做不到。
「先別急。」老者輕聲道,「看看那邊的棺材再說。」
話音落下,他手中拐杖猛然敲地。
三具棺木瞬間被震開。
于真瞳孔一縮。
中間那具棺材之中,躺著一名黑髮男子。
明明早已死去,卻只是略顯消瘦,神情安靜,彷彿隨時會醒來。
「這是……」于真問道。
老者看著棺中之人,語氣淡然,「這就是修真者的終點。」
于真愣在原地。
修真者……的終點……?
「伏羲九天。」

伏羲九天
老者忽然開口。
短短四個字,卻如雷霆炸響。
于真整個人愣住了。
「伏羲……九天……?」他喃喃重複,腦中飛速轉動,「那不就是……九天老祖?!」
他的目光猛然掃向三具棺木。
三具棺。
三人。
一個念頭瞬間成形。
「難道……伏羲三傑……都在這裡?」于真聲音都變了。
老者緩緩點頭,眼中帶著一絲欣賞。
「正是如此。」
于真立刻看向左側。
空棺。
沒有任何遺體。
再看向右側。
卻是一名女子。
──不,應該說是少女。
只有身形纖細、五官柔和才看得出是女子,但身上卻又幾乎看不出明顯的女性特徵,氣息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中性與冷寂。
于真眉頭緊鎖,「三傑之中……沒有女子才對。」
他抬頭看向老者,老者語氣平靜,「你面前這位……正是真正的伏羲逍遙。」

伏羲逍遙
于真腦中「轟」的一聲。
記憶瞬間翻湧。
三哲廟中的法像,長鬚、雄姿、堂堂男相。
與眼前之人,完全不同。
但下一瞬。
他忽然僵住。
一個曾經被忽略的細節,浮現心頭。
當初盯著法像時,他其實就隱約覺得……
哪裡不對!只是說不上來。
「那……空棺呢?」于真聲音有些發乾,「伏羲天界……天界老祖的屍首去哪了?」
老者輕笑,目光緩緩落回于真身上,「就在你面前。」
空氣一瞬凝滯。
于真瞳孔驟縮,呼吸都停了一拍,「老爺爺……你是……」
他幾乎是用氣音問出那句話,「伏羲天界?」
老者微微一笑,那笑容之中,帶著歲月與腐朽交織的沉重,「正是啊。」
「三百年了……」老者緩緩開口,目光落在于真身上,「好久沒有這樣與你說話了。」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滄桑,「已經……太久了……太久了………」
于真愣住,「可是……我們根本不認識。」
老者輕笑。
「怎會不認識。」他看著于真,眼神深沉,「只是──你忘了。」
空氣一瞬變得凝重,「你曾是我兄長。而我,就一直在這裡等你。」
于真呼吸一滯,腦中一片空白。
「三百年一輪。」老者語氣轉為低沉,「輪迴將至,天時已逼近極限。」
「可如今各教明爭暗鬥,自相殘殺。若再不制止……」他眼中閃過一抹痛色。「後輩──將盡數覆滅。」
「我聽不懂……」于真聲音有些顫,「你到底在說什麼……」
就在此時,上方傳來破風聲。
墨尋身影一閃,直接落入祭壇之中。
「墨尋大哥!」于真如見救星,急忙開口,「他……他說他是伏羲天界?這怎麼可能!」
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抗拒。
墨尋看了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
緩緩搖頭。
「沒有錯。」他轉身,面向老者,神色收斂,帶著一絲敬意,「眼前這位正是九天門二祖,伏羲天界。」

伏羲天界
隨後,他看向于真。
語氣平靜,卻重如千鈞,「而我則是禁幽門的掌門──伏羲尋丹。」

伏羲尋丹
「如今禁幽門已經開始著手封神大任,而各處教派仍在明爭暗鬥,這次封神將會十分艱難。」伏羲尋丹冷聲道,「九天門此舉,反倒四處栽贓,簡直無理取鬧。」
「尋丹……辦得如何……」天界老祖緩緩開口。
「已經開始著手清理九天門偽裝的禁幽門弟子。」尋丹回道。
「果不其然嘛……」天界輕嘆幾聲,似早有預料。
于真目光卻始終停在天界身上:那一身黑色斑紋,讓他無法移開視線。
「老爺爺……你身上的斑紋……」于真忍不住開口,「跟我之前得的……好像。」
他仍記得初次仙解時,被黑氣纏身的感覺。那份陰影,至今未散。
「這就是所謂的『真理病』。」天界沒有隱瞞,語氣平靜,「是上天用來平衡修真者長壽的機制。」
「平衡……修真者的長壽?」于真一愣,「可是在我身上……都是慢慢消散的。」
「那是因為你還沒到那個層次。」天界淡淡道,「你們如今,仍只是凡人。」
「簡單來說。」尋丹補了一句,「渡過天劫之後,踏入仙的範疇,真理病才會真正找上門。」
他語氣冷淡,「至於其他機制,目前無人可知。只知道活得越久,風險越高,病痛越重。」
天界微微一笑,那笑容平靜,卻帶著幾分看透,「所以老夫才說……這就是修真者的終點。」
「永生劫?」于真忽然一愣,想起東方黎明曾提過的第三個過渡期。
「呵……或許也能這麼說。」天界輕笑一聲,語氣淡然,「但小弟弟……你真認為,永生真的存在嗎?」
于真沉默:他看向眼前的伏羲天界,又轉頭望向身後棺中沉睡的伏羲九天與伏羲逍遙。
咬了咬牙。
最終,緩緩搖頭,「不存在。」
「正是如此。」天界點頭,神情間帶著幾分滿意。
「好了……」他語氣漸緩,「接下來的,就交給尋丹你來說吧。老夫……有些累了。」
「請好好休息吧,老祖爺。」尋丹低聲道。
天界盤膝而坐,動作極輕,彷彿只是尋常的閉目調息。
就在那一瞬間,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掠過,帶起細微沙塵。
于真下意識眨了眨眼。
再睜開時。
伏羲天界已不在原地,連一絲氣息都未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天界老祖呢?」于真愣住。
尋丹站在原地,眼中隱約泛起幾分濕意,聲音極輕。
「已經……」他停了一瞬,「……羽化了。」
聲音太小,于真沒有聽清。
他只是天真地以為天界真的只是去後面休息了。
「接下來……」尋丹收斂神情,語氣恢復冷靜,「就由我來說明──封神大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