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伏羲尋丹

于真

伏羲九天

伏羲天界

伏羲逍遙
男 女
「要說封神大任……」尋丹微微一頓,「就得先從九天門的創教歷史說起。」
「創教歷史?」于真一愣。
「你們應該都讀過《九天門門史》吧。」尋丹淡淡道,「不過,那東西……大多是假的。」
于真眉頭一皺。
「書上說逍遙老祖禪讓於四祖黃瑜。」尋丹冷笑一聲,「事實上,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不是?」于真下意識追問。
「九天門最擅長的,就是改史、抹名。」尋丹語氣轉冷,「從古至今,一直如此。」
他微微側過身,「包括我們伏羲一脈……被追殺這件事,也是這樣被掩掉的。」
于真一震,「伏羲一脈……被追殺?」
尋丹沉默了一瞬,語氣難得低了幾分。
「我姐姐……就是在那場追殺中失蹤的。」他輕輕吐出一口氣,「之後,再也沒見過。」
「……」
于真沒再插話。
「我姐姐叫伏羲夢元。」尋丹繼續說,「當年九天門暗中下了誅殺令,動手的全是親傳弟子。」
「到現在……應該也過了一百多年了。」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于真忽然冒出一句:「那……尋丹大哥,你幾歲了?」
尋丹一愣,隨即失笑。
「小弟,你這問題挺失禮的啊。」他搖了搖頭。「不過算了……大概一百一吧。實際多少,早就懶得記了。修真者活到後面,年歲這種東西……沒什麼意義。」
于真怔住。
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男人,竟已過百年。
一時之間,竟有些說不出話。
尋丹看了他一眼,輕笑一聲,隨即收回神色,「扯遠了。先把真正的九天門門史……講清楚。」
「總之……」尋丹語氣平穩,「封神之後,伏羲九天原本是打算就此退隱的。」
「退隱?」于真一驚。
「和門史寫的完全不同,對吧。」尋丹淡淡道,「實際上,從這裡開始,就已經被竄改了。」
他停了一瞬,「是黃瑜出面勸說,希望九天設教,教化眾生。」
「四祖黃瑜?」于真皺眉。
「沒錯。」尋丹點頭,「也正因如此,你應該能理出一件事了──」
他看向于真,「九天、天界、黃瑜,其實是同一輩的人。」
于真一愣,「那逍遙老祖……?」
「門史說他是九天之子。」尋丹語氣平淡,「但實際上是女兒。」
「……什麼?」于真整個人僵住。
「至於逍遙為何要女扮男裝,這就牽扯到九天老祖背後的女人之爭了。」尋丹語氣依舊冷靜。
于真倒吸一口氣,怎麼越聽越像什麼宮廷祕辛。
「九天老祖在封神之前,已有正妻──孫皇氏。」尋丹開始梳理,「封神之戰後,又收了二妻申氏。再來,是原本的侍女,後來升為侍妾的公孫氏。」
他語氣不急不徐,刻意釣于真胃口,「以上這些……其實都沒問題。」
于真差點一口氣沒接上來,這人怎麼能用這麼平淡的語氣,但卻能精準地吊人胃口,真的是被掌門耽誤的說書人。
「真正的問題,出在第三任妻子。」尋丹說道,「黃氏。」
「黃氏?」于真一愣,隱約意識到什麼。
尋丹點頭。
「沒錯。」語氣依舊平淡,「黃瑜的妹妹──黃氏。」
他頓了一瞬,目光微冷,「說穿了,不過是安插進伏羲一脈的一枚棋子。」
于真心中一震。
「正妻孫皇氏,在封神之前就已經有了女兒。」尋丹緩緩道,「也就是伏羲逍遙。」
「二妻申氏,始終無子。至於那位侍妾公孫氏……」他語氣略微一沉,「被黃氏暗中下藥,終生不孕。」
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于真皺起眉,「她是想……讓自己的血脈上位?」
「正是如此。」尋丹點頭。
「所以──」他語氣轉為更低,「在創教之後,孫皇氏準備接回家人之際,已經察覺不對。」
「為了保住逍遙,也為了守住伏羲一脈。」尋丹低聲道。「她讓女兒……成為了『兒子』。」
于真一怔。
「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尋丹淡淡道,「伏羲逍遙的悲劇,真正展開了。」
「黃氏……有被瞞過嗎?」于真低聲問。
尋丹搖頭。
「從後來的發展來看,並沒有。」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黃氏一直待在逍遙身邊,處處試探、找破綻。甚至連黃瑜,也親自介入。」
他頓了一下,「你可以想像,一個還不到十五歲的少女,要承受多大的壓力。」
于真沉默。
「之後,九天老祖過世。」尋丹繼續道,「天界老祖強行接掌權力,才暫時壓住黃氏一段時間。」
「但沒用。」他淡淡補了一句,「黃瑜在封神之戰中立下大功,甚至散盡家財救人。」
「若天界老祖強行動黃氏──」他看向于真,「天下人只會罵他忘恩負義。」
氣氛微沉。
「所以他明白,在九天門內……保不住人。於是他在外面,另立一脈。」
于真一震,「禁幽門?」
「正是。」尋丹點頭。
「天界老祖原本也想把逍遙接走,但……已經來不及了。」尋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一絲壓抑,「逍遙,早就被下了緩毒藥劑。就算救出來,也只剩一具活死人。」
于真喉嚨一緊,「所以最後……」
尋丹看著他,沒有迴避,「沒錯,逍遙……是被毒死的!!」
空氣一瞬間凝住。
「門史裡那些『英年早逝』……」尋丹冷笑了一聲,「看看就好。」
「連她的屍體,都不敢留在九天門,為的自然就是不讓後人查出。」他語氣極低,「她是被毒死的。」
于真倒吸一口氣。
「後來,天界老祖帶著禁幽門弟子,發動了一場竊盜任務。」尋丹語氣重新變得平穩。
「……竊盜?」
「沒錯。」尋丹點頭。
「你現在看到的這些棺材。」他看向祭壇,「全都是天界老祖他當年親手盜出來的。」
他停了一瞬,語氣低了下來。
「只為了讓自己的兄長,與姪女……能有一個真正的善終。」
「也算……」他輕聲道,「給自己的補償。」
「這場盜竊,是成功的。」尋丹淡淡道,「九天門不敢承認,三位祖師的棺木竟在自己眼皮底下失蹤;而天界老祖……也從未被世人察覺,仍活於世間。」
「而今生……」尋丹語氣低了下來,「天界老祖曾說過一句話,『全……都回來了。』」
他沒有停頓,直接道出名字,「九天、逍遙、孫皇氏、申氏、黃氏、公孫氏,還有黃瑜……」
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
「無一例外,全部都轉世而來。」他微微一頓,「再一次重返封神之戰,只是這次人心更為刁鑽,難度遠比九天老祖更甚。」
于真吞了口水,胸口莫名一沉。
壓力,無聲地壓了下來。
「其實……」尋丹語氣平穩,「我們幾年前就開始準備了。」
他看著于真。
「所以,才會出現在你們的村莊。」
于真一怔,「是為了這件事……才來的?」
尋丹輕輕一笑,「不只!連那本書也是刻意交給你的。」
于真瞳孔一縮:那本書……那本連養父于尚都看不懂的書。
「那是九天老祖最後留下來的東西。」尋丹道,「只有九天轉世……才看得懂。」他語氣依舊平淡,「也是讓你重新取回原本力量的鑰匙。」
「所以……養父說的『轉世天書』……是真的?」于真低聲問。
「稱作那樣,也無妨。」尋丹點頭,「因為確實只有伏羲九天轉世,能解讀它。」
他微微一頓,「而當你翻開那本書的瞬間,內功便已傳入你體內。」
于真一震。
「那不只是單純的知識。」尋丹淡淡道,「而是為了確保你能活下來。至少……不會在封神之前夭折。」
于真腦中閃過一幕,那次差點被凍死,卻又莫名恢復,完全無需斷指截肢,被大夫說幾近奇蹟。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難怪當時大夫說,只需靜養幾日就能痊癒……」
「沒錯。」尋丹點頭。
「那本書的設計,其實不只九天老祖一人完成。」他語氣微沉,「天界老祖……也參與其中。他最擅長的,就是把『機關』藏進書裡。」
空氣安靜了一瞬。
尋丹看著于真,語氣忽然低了幾分。
「但當你打開這一切的同時。也等於,打開了你的命運。」他停了一瞬,「這不是單純的傳承,也是一份詛咒。」
于真一僵。
尋丹淡淡道:「這,就是天道!你得到什麼,就將必須承擔失去什麼。」
「我們當然也不想如此無情。」尋丹語氣微沉,「天界老祖甚至說過:如果可以,他其實並不希望將那本書交到你手上。」
他輕輕搖頭。
「封神本該是由凡人們共同協力完成。可如今……卻變成上古仙人轉世,再走一次舊路。」他語氣帶著一絲難掩的感慨。
「說來……確實令人唏噓。」他看向于真,神情少見地認真,「在此,向你鄭重道歉。」
于真沒有立刻回應,他靜靜地思考著。
一路走來的種種,彷彿都圍繞著那本書展開。
曾經,他甚至把那本書視為災厄的源頭。
而如今,一切終於對上了。
可奇怪的是。
他心裡,並沒有太多怨恨。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確實也因此得到了許多。
而這一切……也並非誰的任性安排,而是無可避免的選擇。
「對了。」于真忽然抬頭,「之前救夏寺的那個乞丐……也是你們的人?」
尋丹一愣,隨即笑了笑。
「喔,那個啊。」他隨手取出一面造型精緻、略顯女氣的銅鏡,輕聲道:「仙解。」
下一瞬間,他的身形氣息驟然變化。
面容迅速蒼老,衣著也隨之轉換。
不過片刻站在于真面前的,已是當日那名邋遢乞丐。
于真瞳孔一縮:「原來……那個乞丐……是你?尋丹大哥。」
尋丹咧嘴一笑,「沒錯。」
話音落下,他再度收斂氣息。
面容回復如初,那個眉清目秀的青年,再次出現在于真眼前。
「所以當初我才會提醒你。」尋丹語氣平穩,「你對修真者的偏見太重,對『道』的理解……也還太淺。」
他看著于真,「『道』從不在高低貴賤之間遊走,而是在無聲之中。」
于真整個人一震,這才徹底對上了。
當初那名乞丐,聽見自己對修真者的偏見:如果真有『道』,那就該在泥土中生長,如同種子般扎根發芽。
原來那時候,對方就已經在點化他了。一瞬之間,心中所有疑問豁然開朗。
「總之,封神大任若有任何需要。」尋丹淡淡道,「禁幽門,自當全力相助。」
隨著他前行,兩人來到一處開闊廣場。
50名黑衣人,整齊肅立。
氣息沉穩內斂,與外界傳聞中的邪魔形象截然不同。
于真只是站在那裡,便能清楚感受到:這些人,無一不是得道高人。
「禁幽門全部人也就這些。」尋丹道,「但……沒有一人,是庸才。其中45人,皆在天劫之上;剩下5人,也已達金魂上乘。」
于真心中震動,甚至可以說震驚且震撼。
他們每個人只要放在任何門派,絕對都是中堅甚至高層。
可他們,卻全都聚在這裡。
沒有一絲傲氣,也沒有任何輕視他的眼神。
因為他們都知道:眼前這個少年正是教祖伏羲九天的轉世。
「平日隱於各行各業,散於世間。」尋丹繼續說道,「一旦需要只需一聲號令,便可盡數歸位。」
這就是禁幽門!!
一群隱於人間的得道隱士。
不求名聲、只為封神、守護世人。
這份情感,讓人敬佩,也讓人愧疚。
敬佩的是他們明明有更光明的路,卻選擇走最泥濘的那一條。
愧疚的是世人對他們的誤解太深,甚至所有黑袍之事,都被歸咎於禁幽門。
于真深吸一口氣,神情肅然。
「一直以來……」他低聲開口。
「真的辛苦各位了。」他微微躬身,「謝謝你們……默默守護著這個天下。」
于真心中仍有忐忑。
但當他看著眼前這群人,那些默默守在暗處、從不被理解的高人。
原本沉重的壓力,似乎悄然鬆動了一些。
或許這場封神之戰,並非全然沒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