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內的氣氛依然沉重的令人窒息。
火堆雖然暫時驅散了凍入骨髓的寒意,但另一種更為原始的折磨正要開始,那就是飢餓。它正如同無形的毒蛇,瘋狂啃食著 186 名少女的理智。
距離那傳送的時間,已經過去了近六個小時,這群女孩平時在校園裡,不是喝著冰美式、茶飲,就是在討論著晚餐要吃哪家店的大學生,此刻她們的血糖,正集體降到了危險的邊緣。
「我……」
「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在靠近舞台後方的黑暗角落,體育系的藍語昕緊緊按著痙攣的胃部。
她因為長期運動,代謝極快,飢餓感對她而言簡直是酷刑。
在沒有眼鏡,又模糊的視界中,她看見在舞台更衣室的方向,那些刺穿牆面的粗壯藤蔓,正透著詭異的光芒。
「語昕?」
「妳要去哪?」
「那邊很危險……」
建築系的公遙妤正顫抖著拉住她的紅布邊緣。
「反正橫豎都是死,」
「餓死跟被怪物吃掉有什麼兩樣?」
藍語昕咬著牙,摸索著牆壁,兩人像是深海中的盲魚,憑藉著那股淡淡的藍光,在大理石與鋼筋的廢墟中潛行。
十分鐘後,當她們跌跌撞撞地回到主火堆旁時,懷裡竟然抱著幾串如拳頭般大小、外皮半透明且流動著電漿般藍光的果實。

那種果實散發出一種極其誘人的清香,混雜著電離子的冷冽與熱帶水果的香甜,瞬間讓方圓十公尺內的唾液分泌聲此起彼落。
「這是在後牆藤蔓上採到的。」
藍語昕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著,
「整片牆都是……」
「但我不敢吃,這東西看起來好像會爆炸。」
186名少女在火光中圍了上來。
雖然大部分人沒了眼鏡,視線依舊模糊,但那股香味是真實的。
「不行,來源不明的植物絕對不能亂吃。」
伊凝雪站在闕恆遠身側,她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位置,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
「這異界的生物演化邏輯與地球上完全不同,這可能是誘捕獵物的毒藥。」
「可是凝雪,大家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悅清禾臉色蒼白地靠在闕恆遠肩膀上,聲音細若蚊蚋。
闕恆遠拿起一顆果實,指尖觸碰到的瞬間,竟有一種微弱的靜電感。
身旁的商夢恬,這位法律系的才女,此刻她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那顆果實。
商夢恬的黑框眼鏡早就不知去向,她極度厭惡這種「半盲」的感覺,這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待宰的羔羊,毫無尊嚴。
「我來試。」
商夢恬的聲音在嘈雜的討論中顯得格外突兀。
她站起身,雖然腳步有些虛浮,但背脊挺得筆直。
「商夢恬,這太冒險了。」
闕恆遠皺眉。
「闕恆遠,現在這裡最沒用的人就是我。」
商夢恬自嘲地笑了笑,那雙失焦的眼睛在大火中顯得異常決絕,
「如果這是毒藥,那我死不足惜;」
「但如果這是解藥,那我也要當第一個看清這個地獄的人。」
「我不想做一個連路都看不清,什麼事都不能做的廢物了。」
在眾人驚愕與懷疑的注視下,商夢恬接過那顆沉甸甸、發著光的果實。
她沒有猶豫,紅唇張開,直接咬碎了那層薄薄的皮。

「噗滋——」
一股亮藍色的電漿狀液體瞬間填滿了她的口腔。
那不是單純的甜味,而是一種伴隨著微弱電擊感的熱流,順著喉嚨一路燒進了她的視神經。
「啊——!」
商夢恬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隨即整個人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扣住自己的雙眼。
「商夢恬!」
闕恆遠正要衝上前,卻被伊凝雪死死拉住,
「等等!你看她樣子!」
只見商夢恬的指縫間,竟透出了如同那果實般的幽藍光芒。
她的身體劇烈抽搐著,紅布下的每一寸肌膚,都開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粉色。
大約過了三分鐘,抽搐停止了。
商夢恬緩緩放下雙手,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整個禮堂鴉雀無聲。
那原本失焦的瞳孔,此刻清澈得如同高山湖泊,甚至帶著淡淡的藍色流光。
她轉過頭,視線精準地對上了闕恆遠的眼睛,那種銳利與清晰,是她即便戴著眼鏡也從未體會過的「超視覺」。
「我……」
「我居然能看見了。」
商夢恬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
「天啊,我居然能看清楚大家了……」
「我現在能看清火堆裡的炭火,」
「也能看清楚屋頂的裂縫,」
「我……」
然而,她的驚喜僅僅維持了片刻。
一股難以言喻的、比火燒還要難受的燥熱感,突然從她的心臟位置爆發,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
那種感覺並非單純的發燒,而是一種體內積壓了無窮電荷、急需宣洩的暴走感。
商夢恬原本白皙的頸脖瞬間變得通紅,她開始急促地喘息,雙手不安地在身上抓撓。
她驚恐地發現,身上那截柔軟的紅絲絨布,此刻在皮膚上摩擦的感覺,竟然就像是粗糙的砂紙,帶給她一陣陣如針扎般的焦慮感。
「熱……好熱……」
她一邊呢喃,一邊不受控制地拉扯著胸前的紅布,大片潮紅且滲著細汗的肌膚在火光下若隱若現。
闕恆遠愣住了。
其他所有在場的女孩也全愣住了。
她們模糊地看著商夢恬那種既痛苦又迷亂的神情,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每個人心頭緩緩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