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華還好吧?」
志勳癱坐在椅子上,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昨晚的行動拖到凌晨四點多才收尾,天才剛亮沒多久,第一分隊的人又全數回到辦公室。空氣裡瀰漫著咖啡、豆漿與未散的海風氣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倦意。
「不太樂觀,左手幾乎沒法用了。」
立誠語氣平穩,手上鍵盤敲得飛快,像完全沒熬過夜一樣。
「那個菲律賓人突然發瘋,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小路一邊吸著豆漿,一邊整理昨晚那批「證物」的清單,語氣裡還帶著點後怕。
「我還以為是越南人……」
志勳懶懶地回了一句。
這時門被推開。
若蘭走了進來,一身便服,頭髮還帶著濕氣,身上隱約冒著熱氣,像是剛洗完澡就直接趕過來。
「應該是馬來西亞人。」
她語氣淡淡地補了一句。
志勳側頭看了一眼,嘴角一歪,發出一聲不太正經的「咻~」。
若蘭連眼神都沒給,直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晚來的翻譯說,那個人一直在喊,要我們把東西還給他。」
立誠邊打報告邊說。
「蛤?那一整批毒品?」
小路皺眉。
立誠搖頭。
「不是……好像是指國華哥手上那一包。」
「那一包到底是什麼啊?該不會是什麼鬼師傅吧?」
志勳隨口一句,讓空氣瞬間凝住。
鍵盤聲停了一拍。
「怎麼可能啦……哈哈,哈哈……」
小路勉強笑著回應,語氣卻有點乾。
下一秒,她吸了一口豆漿。
那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沒人再接話。
——
同一時間。
局長室內。
「結果如何?」
局長一如往常,一邊吞著止痛藥,一邊聽楚薇報告,語氣平穩卻帶著長期疲勞的沙啞。
「數量確實偏大,目前已送鑑識科。但初步判定——應該是假貨。」
楚薇語氣冷靜。
「也是。」局長冷笑了一聲,「兩噸海洛英,讓兩三個人用氣艇送?當我們在看電影?」
他吐了口氣,像卸下一塊壓在心頭的石頭。
「國華怎麼樣?」
「左手輕微骨折,人已送醫,家屬在場照顧。」
「那東西呢?」
「已經一併送往鑑識科。」
局長點了點頭,喝了口水。
「辛苦了。今天讓大家先休息。」
「是。」
楚薇簡短應聲。
她轉身離開。
——
走出局長室。
走廊一片安靜。
清晨的光從窗外斜斜灑落,將地面切割成一格一格明暗分明的光影。
楚薇沒有立刻回辦公室。
她停在走廊中段。
眉頭微微收緊。
——昨晚的畫面,在腦中重新拼接。
國華當時彎腰,把嫌犯掉在地上的那包東西撿起來。
外層包覆嚴密,膠帶與防水布層層纏繞,看起來異常「慎重」。
他站在人群中央,正想要當場拆開。
——下一瞬。
其中一名嫌犯,突然像失控一樣衝了過來。
雙手明明被反銬在身後,卻硬是用整個身體撞上去。
力道之大,國華整個人被撞飛出去。
落地時,他左手撐地,發出一聲悶響。
骨頭當場出問題。
現場瞬間亂成一團。
壓制的、喊話的、上前支援的,全擠在一起。
而那名嫌犯,卻在混亂中猛地撲向那包東西。
他低頭,用牙死死咬住外層布料,像抓住什麼命一樣,轉身就要往海裡衝。
嘴裡同時吐出幾句急促的外語。
沒人聽得懂。
但那語氣——
不是求生。
是恐懼。
楚薇沒有猶豫。
舉槍。
「砰!砰!」
兩聲槍響,乾脆俐落。
嫌犯應聲倒地,行動當場被制止。
之後迅速送醫,目前仍在戒護中。
——畫面在這裡停住。
楚薇的眉頭更緊了一分。
為了一批「假貨」,做到這種程度。
太不合理了。
——下一秒。
她拿出手機,撥號。
「喂,家瑜嗎?」
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急促。
「今早送過去那批東西,編號尾數37的那件——」
她停了一瞬。
眼神冷下來。
「務必幫我確認內部,是否還有其他東西。」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我等一下會過去。」
她沒有多做解釋,直接掛斷。
——
「辛苦了,局長說今天沒什麼事,大家可以自由活動。」
楚薇回到辦公室,語氣平穩地交代完。
話音剛落——
志勳像被抽走電力一樣,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整個人毫無靈魂地飄出門外。
立誠與小路剛好整理完資料,交上去後,也一前一後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
空間瞬間安靜下來。
楚薇坐回位置,隨手翻著兩人剛交的資料,神情專注而冷靜。
若蘭則坐在最遠的位置。
看似低頭整理東西,實際上,目光一直不時飄向楚薇。
——她不理解。
楚薇的運動能力差,這在圈內幾乎是共識。
昨晚那一跌,她完全不意外,甚至當下還差點笑出來。
但問題不在這裡。
她想不通的是——
在那種能見度下,連路都看不清楚的環境裡,
楚薇是怎麼發現海裡的異常?
更別說——
那幾乎貼著水面的槍管。
那不是「看見」。
比較像是——
「提前知道」。
若蘭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就在她還沒決定的時候——
楚薇已經闔上資料,站起身。
「欸……」
聲音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若蘭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開口了,卻一時接不上話。
楚薇轉頭看她。
兩人的視線對上。
空氣停了一拍。
「怎麼了?」楚薇先開口,語氣淡得沒有起伏。
這種平靜,反而讓人不舒服。
若蘭喉嚨動了一下。
「呃……昨晚,謝謝妳。」
楚薇眉頭微微皺起。
像是在思考這句話的必要性。
過了半秒。
「不客氣。」
語氣簡短,甚至有點敷衍。
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那種「完全不在意」的態度。
像火星落進乾草。
若蘭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喂!」
聲音不小,連局長室裡的局長都被嚇了一跳,手上的健康食品差點沒吞下去,整個人愣了一瞬。
但楚薇只是停下腳步,回頭。
表情認真,語氣平穩。
「什麼事?」
這一句,像一桶冷水,直接澆了下來。
若蘭卡住了。
原本衝到嘴邊的話,全數散掉。
「呃……那個……隊長要去哪裡?」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麼會問這種東西?
楚薇看了她一眼,沒有多想。
「我要去鑑識科,一起嗎?」
「喔,好……」
回答得有點慢。
也有點不自然。
——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空間狹小,卻安靜得有些過頭。
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
沒有人說話。
電梯門打開。
地下室的長廊一片昏暗,燈光間隔稀疏,光影拉得很長。
空氣冷得不像是同一棟建築。
楚薇沒有立刻踏出去。
若蘭還在疑惑,就看到她伸手按住電梯的延長鍵,微微側身。
示意——她先走。
若蘭愣了一下。
心裡瞬間閃過一串念頭。
——是在禮讓我?
——因為我是學姐?
——還算有點禮貌嘛……
——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她沒多說,先走了出去。
楚薇這才跟上。
——
走在長廊上。
腳步聲在空間裡被放大。
但沒走幾步,若蘭就察覺到不對勁。
楚薇的距離——太近了。
不是一般同事間的並肩或前後距離。
而是幾乎貼在她身後。
近到她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節奏。
這種距離,不像隨意。
更像是——刻意。
若蘭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回頭。
兩人就這樣一路走到鑑識科門口。
她正準備伸手開門——
楚薇忽然一個側身。
動作俐落地從她身旁切過,搶先一步握住門把。
開門。
動作乾脆,沒有停頓。
若蘭站在後面,看著那一連串動作。
心裡只剩下一句話在打轉——
這傢伙……到底在幹嘛?
她忍住沒說出口。
只是眉頭皺得更深。
而楚薇,已經踏進門內。
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