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煙

肅重圓

王夢蝶

莫夏寺

于真

遂千瑤
「如何?」肅重圓淡淡問道。
「境界平平。」男人語氣隨意,「不過資質不差,腦子也靈活。」
肅重圓點了點頭,「這樣就夠了。」
他語氣一轉,「授印之事呢?」
「已經替你偽好了。」男人笑了一聲,「倒是師弟你,親傳弟子一個個都放著不用,未免也太狠了些。」
「不是狠。」肅重圓神色平靜,「是全部都不合適!」
隨後語氣微沉:「堂堂大師兄,竟與『煉妖宗』來往。這種人坐不得那個位置。」
男人微微挑眉,「既然如此,為何不揭出來?」
肅重圓冷笑一聲。
「九天門若傳出,大師兄與魔教勾結──」他語氣壓低,帶著一絲寒意:「這個『正教之首』,還要不要了?」
短暫的沉默,隨後他緩緩道:「沒什麼!等時機到了,我自會親手斬了他。」
男人沒有接話,只是輕輕點頭;片刻後,他才開口:「不過……一提到煉妖宗,倒是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
肅重圓目光微動。
「專門對付妖的宗門。」男人繼續道,「各種丹藥、手段……若是動在狐仙元帥身上,尤其是她最常入口的東西。」他沒有說完。
肅重圓已經接上:「酒。」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微微一沉。
「一兩次應該對狐仙元帥這等境界的仙獸無效才對!」男人道。
「但若是長期……」肅重圓輕聲道,「再強,也撐不住。」
他輕嘆一聲,「可惜。羅煙做事太乾淨了。目前,也只能算推測。」
男人淡淡一笑,「但師弟你心裡應該已經有數了。」
肅重圓沒有否認,「八九不離十。」
短暫的靜默。
男人忽然道:「不過,我倒覺得,他殺狐仙元帥,恐怕不只是為了除掉她而已。」
肅重圓抬眼看他,「說。」
「我查過他。」男人語氣平淡,「自入門起,他的志向就很明確。他立志想成為像九天老祖那樣的大俠。」
這句話落下,氣氛明顯一變。
肅重圓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點頭。
「確實。」他低聲道:「但我還看不透……他真正想做什麼。」
「逼走狐仙元帥……」肅重圓低聲道,牙關微緊,「乃九天門之大損。」
男人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緩緩開口:「不只是九天門。對整個正教,都不是好事。」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隱約的沉意。
「三百年一輪回將至,少了這等仙獸坐鎮……戰力損失,遠不止表面這麼簡單。」
肅重圓目光一凝,男人話音一頓,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斟酌。
「除非……」他沒有說完。
肅重圓已經察覺異樣,聲音微沉:「除非什麼?」
男人抬眼,看著他。
語氣不重,卻字字落實:「師弟,你想想。若狐仙元帥不在,對誰最有利?」
空氣瞬間凝住。
下一刻,肅重圓瞳孔驟縮。
「……魔王。」聲音不大。
卻像從喉間硬生生擠出來。
整個人,幾乎在一瞬間失了力氣。
他站得穩,但心已經沉了下去。
若真如此!那就不是勾結魔教這麼簡單。
而是與魔王交易。
肅重圓呼吸微亂,卻強行壓下。
眼中那點遲疑,瞬間消失,只剩下決意。
「授印一出。」他聲音低沉,卻毫無猶豫:「隨我誅殺羅煙。」
殺意不外放,卻已經定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
只是淡淡道:「我也只是猜測。」
肅重圓冷笑一聲。
「與煉妖宗往來,已是鐵證。他或許以為做得乾淨。」他語氣微冷,「可惜──我早已讓人盯著。」
他頓了一下。
「原先還看不透他想做什麼……」目光微沉,「現在,總算對上了。」
男人聞言,輕輕一笑,「論諜報,還是你高明。」
肅重圓只是淡淡說了一句:「不然,這位置怎麼坐得穩?」
男人點了點頭。
「明白了。」他轉身離去,「我這就去安排。」
其實肅重圓心裡頭也埋怨自己應該早點發現的,自己怎麼沒提早看到呢?他勾結煉妖宗就是要拉下狐仙元帥。
某種意義上,肅重圓也覺得自己就像共犯一樣,但不同的是誓要為狐仙元帥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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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幽暗,羅煙端坐高位。
那本該屬於大師兄的座位,此刻卻被他坐出幾分帝王之勢。
他手中握著一條鎖鏈。
鎖鏈另一端:一名皮膚黝黑、瘦得幾乎只剩骨架的男子,被拖在地上。
氣息微弱,卻始終未死。
羅煙低頭看了一眼,語氣平靜。
「吃。」
沒有怒氣、沒有催促、只是命令。
那人顫了一下,似乎還想掙扎。
下一瞬鎖鏈猛然一收。
整個人被拉得前傾。
還未穩住身形,羅煙已經隨意一腳踢出,沒有多餘動作。
像是把一塊礙事的東西踢開。
那人翻滾幾圈,終於停下。
呼吸急促,卻不敢再反抗。
只能顫抖著伸手,把地上的白飯與污水一點一點吞下。
羅煙沒有再看他,只是微微靠回座上。
指尖輕輕敲著扶手,鎖鏈隨之晃動,發出細碎聲響。
整個殿內,安靜得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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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二師姐!」一名弟子急匆匆迎了上來,神情焦躁。
王夢蝶剛欲離開,被叫住後停下腳步,微微側目,「何事?」
語氣不重,卻讓人下意識收斂情緒。
「現場一片混亂,傷患眾多……還請二師姐出面安撫。」那弟子連聲說道。
王夢蝶眉頭微蹙,「師父與大師兄呢?」
那弟子臉色一僵,語氣頓時低了下來:「找過了……都不在。」
空氣微微一滯。
王夢蝶眼神沉了幾分。
這種時候不在,不是失職,就是另有打算。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咬了咬牙,語氣轉冷:
「……偏偏挑這個時候。」短暫沉默後,她已經做出決斷,「行了。」
她轉身,衣袖一揮,語氣恢復冷靜而果斷:「我去坐鎮。」
那弟子如釋重負,連忙應聲。
王夢蝶的身影已經朝混亂中心而去。
步伐不快,卻讓人莫名安定下來。
王夢蝶坐在臨時搭起的高位上,輕輕打了個呵欠。
現場依舊混亂,哭喊與呼喚聲交錯不止,她卻幾乎沒有親自動手,只是偶爾開口下令,派系中的師弟便自動將一切打理妥當。
安置傷患、分配人手、維持秩序,一切都在運轉,而她只需要坐著看著,就足夠了。
可偏偏,她的心卻靜不下來。
一股說不上來的煩躁盤踞在胸口,像是有什麼正在逼近。
她指尖微微收緊,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師父該不會打算將位置傳給大師兄?
這念頭一出,她的心猛地一沉。
若真如此,那就不是爭,而是死。她很清楚,一旦大師兄上位,自己這一脈,很快就會被清理乾淨,沒有任何餘地。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這些念頭。現在不能亂。她也不能離開這裡,若連她都不在,這些弟子只會更慌。
不久後,人群微微讓開。
于真扶著夏寺走了進來,千瑤也跟在一旁。
王夢蝶的目光瞬間落在千瑤身上,神色微冷。臉上的傷早已恢復,但那一擊帶來的屈辱,還留在心裡。千瑤也看了過來,兩人視線交錯,空氣隱隱繃緊。
王夢蝶先移開了目光,語氣淡淡:「帳改日再算,現在先做事。」
氣勢一收,場面也隨之鬆開。
她轉向夏寺,語氣恢復平常:「怎麼了,小師妹?」
「手有點冰……四肢無力……」
王夢蝶掃了一眼,沒有多問,直接指向角落:「那邊空床,先去躺著。」
她收回視線,心中卻忍不住閃過一個念頭:這種收拾殘局的事,怎麼會輪到她來做?
于真站在一旁,明顯往後退了一些,像是下意識與她保持距離。
王夢蝶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放心,我對不乾淨的男孩毫無興趣。」這話一出,反而讓氣氛更微妙了幾分。
若不是面前的是二師姐,于真幾乎要當場反駁:到底是誰害他變得「不乾淨」的!
但他終究忍住了。
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夏寺更要緊。
她整個人明顯不對勁,臉色發白,雙手冰冷,指尖甚至微微發顫。顯然,她仍將狐仙元帥的事,全都壓在自己身上。
「怎麼了?」大夫走近,語氣平穩。
「頭暈……手腳好冷……還有……我、我心好慌……」夏寺聲音顫抖,幾乎說不完整。
大夫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半點慌亂。
「來,跟著我做。」他語氣放得很慢,「呼──吸──呼──吸──」
夏寺愣了一下,卻還是照做。
一開始還有些急促,呼吸不穩。
「慢一點,再慢一點。」大夫輕聲引導。
「呼──吸──」節奏逐漸放緩。
幾次之後,她的肩膀不再繃緊,手指也慢慢放鬆下來。
大夫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很好,就這樣。再多做幾次,很快就會緩過來。」
過了片刻。
夏寺的臉色開始回溫,原本發白的手指也逐漸恢復血色。
「哎……真的耶……好神奇……」她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
那股冰冷,正一點一點退去。
「謝謝大夫!」她站起身,語氣已經穩了許多。
大夫已經轉身去看其他傷患,只隨口回了一句:
「下次記住,太緊張的時候,先調整呼吸就好。這不是什麼病。」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這一次的傷痕,前所未有。
總舵向來不是前線,更遑論內院。那是被層層守護、幾乎與戰火隔絕之地。
可如今,災難卻在九天宮中發生了,可是整整三百年創教以來從未出現過的。
對內院弟子而言,這不只是一次動亂。
更像是一道裂痕,從此刻起,徹底刻進記憶之中。
也許很多人此生都無法忘記,那些倒下的同門、那些失控的場面,還有那一瞬間崩塌的「理所當然的安全」。
這裡,曾經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卻成了陰影誕生之地。
【小後記】
夏寺的症狀屬於過度換氣,也就是急性呼吸性鹼中毒。
當人在情緒極端時,呼吸過快會使體內二氧化碳大量排出,進而引發頭暈、四肢冰冷等現象。
透過放慢呼吸節奏,通常能逐步恢復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