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一個人從想死到真的去死需要多久的時間?」他的問題我答不上來,而三秒是他從十一樓躍下的時間。我看著路上的人們的慌亂到警車和救護車的到來的時間過了多久,我也答不上來,好像身體轉了一圈,我人就從他家到醫院再到我家了。在這之後我的腦袋就像住進了一個幽魂,時不時在我耳邊輕聲地說:「你覺得一個人從想死到真的去死需要多久的時間?」
我知道他以前喜歡攝影,我大學時期常常陪他到各處的山海和城鎮裡找題材,我與他在那時玩得很開心,他曾經舉辦過攝影個展,獲得一些攝影獎的肯定。但畢業之後他不玩了,而我就像是他便賣出去的相機,離開了他的交友圈。
當年我沒有問他為什麼不玩了,但每幾個月我在Instagram上看見他考過高考,在火鍋店慶祝的現實動態,以及他與他的家人很開心的合照,我也打從心底為他開心,但手指卻在手機螢幕上躊躇,而最後只能勉強的私訊他說:「恭喜。」
「有機會一起吃飯吧!」他秒讀秒回說,我這時想都沒想的回說:「好。」之後的聊天室再也沒有新的訊息出現。我想我們都在忙著各自的事情,我組了樂團,我們在圈子裡打滾了兩三年,做了一張EP也終於有能力開一場售票專場,此時我再度鼓起勇氣與他開啟訊息對話詢問他是否有意願來看我們的專場,他只是回了句:「下次一定。」
日子日復一日的過,我們也都快忘了彼此四年了。在前幾天的深夜,他開始瘋狂的傳訊息到我的帳號裡,速度之快,猶如山崩之勢一路向下堆疊,手機上「99+」的訊息不到一分鐘,負面的情緒猶如海嘯淹沒了他的心智,將我從睡意中嗆醒,著急地問:「你在哪?我現在陪你。」
訊息嘎然而止——
過了半個小時後回答說:「沒事,我很好。」
他給了我他家的新址與時間,希望我能夠陪陪他。於是我依照約定進了他家門,喝了小酒,聊起大學時期的屬於我們的美好時光,也聊著這些年他工作的不順遂抑或與家人關係的摩擦,我認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而他每句話每個字,如同機器人不帶感情的陳訴,於此同時他在我不知不覺間走向窗邊,而在與他這幾年沒有的交集,化作無聲,我其實找不到共通的話題與經驗可以告訴他,不是他想的那麼糟糕,抑或就算事情真的到了最糟糕也沒關係,陪他再慢慢地站起來就好,這類的思維我一句話也吐不出口,直到他問說:「你覺得一個人從想死到真的去死需要多久的時間?」
我想或許不是他躍下窗台的三秒鐘、不是緩慢走近窗台的兩個小時、不是在他傳一堆訊息的開始、不是在我們毫無交集的濫觴、是在他傳給我他家的新址的時候……
【20260401】






















